18. 魚潰鳥散(四)(2 / 2)

剛到村口,他就扯著嗓子叫起來了,隻要聽到他的聲音,他的狗娃都會從村裡躥出來,撲到他的懷裡。

他便可以一件一件地,從兜裡將那些小玩意兒掏出來,看狗娃把尾巴搖到天上去。

可是,再不會有那樣的場景了。

朱竺的手,顫顫地挪向趙氏小兒那哭得有些脹紅的脖子,“小公子,你去陪陪我的狗娃好不好?他在下麵,很孤單的。”

在意識到眼前這個低賤的仆役要做什麼後,趙廞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位一直裝鵪鶉的大都督夫人,她不管不顧地撲了上來,甚至撞倒了小桌上的油燈。

“是我夫對不住郎君,妾願一命相抵,隻求郎君放過小兒,這孩子他……他才不過一歲。”

大都督夫人攀住朱竺的一條腿,眼淚就這麼嘩啦啦地往下流。

朱竺認為自己不應該猶豫的,趙廞害死他全家老小,他以牙還牙,也是應當應分的,可是他就是猶豫了。

朱竺咬了咬牙,低頭對那淚流滿麵的婦人說道:“夫人莫要求我,當日我妻我兒,未必沒有如此哀求過,可誰人可憐他們……啊——”

便是在朱竺這一低頭的功夫,一柄雪亮的長劍避過大都督夫人的頭頸,刺入了他的腹部。

趙廞並不收勁,反借著自重朝前一突,整柄劍便這樣沒入了朱竺的身體。

朱竺吃痛,手中一鬆,那孩子便被他的阿母搶了回去。

“趙廞!你卑鄙無恥!”朱竺再不顧那對母子,隻猛地便朝趙廞撲了過來,“我便是死,也要拉你一起,給我全家陪葬!”

眼見著那個明明已經中了致命的傷賤役,竟還能如此生猛地撲向自己,那雙猩紅的眼睛中,隻剩下歇斯底裡的瘋狂,趙廞大是駭然。

他本能地就是扭頭逃跑,可船艙狹小,根本騰挪不開,腳還沒抬起來,便已經被朱竺撲倒在地。

兩人搏命間,小舟劇烈地搖晃起來,他們都沒有留意到,適才打翻的燈盞並沒有熄滅,小火苗早已順著被晃得到處都是的燈油,一點點地燃起來。

艄公在船尾眼瞅著不好,卻是嚇得當即跳水逃了。

當黑暗中的河道上,出現了一艘著火的船,是很難不被人注意到的。

“船裡好像有人!”

孟霽一行駐了馬,努力朝江中央看去。

雖則有一艘火船照映,可水中的情況實在看不分明,隻隱隱見到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上下浮沉,很快就被水流衝向了下遊。

隻有那艘船還在江心打著旋。

“誰能下河去救?”孟霽看向自己的部曲。

眾勇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訥訥道:“……我不會水。”

“……我也不會水。”

孟霽這群部曲,勇則勇矣,可惜都是山裡長大的旱猴子,並不會水裡的功夫。

就在眾人麵麵相覷間,沒人留意到沈介已經從馬上滑了下去,快步奔向了江水。

眼見著沈介已經在河邊除去了外衣,孟霽陡然一驚,飛身下馬,拉住了他胳膊,“澗鬆!你乾什麼?”

“我去救,”彆看沈介被馬兒顛得雙腿還在打顫,他的眼神卻很穩,“明徹,你忘了,我生在江南,水性雖算不上多好,但也說得過去。”

可顯然,這話說服不了孟霽。

她依舊抓著沈介不肯鬆手,“澗鬆,你彆逞能。就算你小時候會水,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這事兒也不怪孟霽雙標,舍得叫部曲下水,卻舍不得沈介下水,實在是沈介在這群魁梧壯實的南中勇士麵前,有點不夠看。

她生怕自己這一鬆手,沈介便會像一片樹葉一樣,被水衝走了。

如果說,孟霽的勸告還算顧忌沈介的感受,馬海阿圖的幫腔就屬於有什麼說什麼了——

“就是,沈郎君,你這身板,風大點都能把你吹走了,這下了水,真要有點什麼事兒,我們這一群旱鴨子,須救不得你!”

實話不大中聽,不過沈介卻並不以為忤,他回頭看向眾部曲,揚聲問道:“可有誰帶了繩索?”

立刻便有人回應,“我這裡有!”

“我拴著繩子,便不會有什麼危險了,”沈介好聲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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