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寂空小師傅?可是咱們沈姑娘在外麵待久了,這萬佛寺裡有人等不及了?”
謝芸音說這話的時候神態曖昧的朝著一旁的沈鳶擠眉弄眼,眼角調笑。
寂空顯然沒心思去研究謝芸音的話裡有話,他一邊大口喘氣一邊急道:“不是,是沈家來人了,說是要接沈姑娘回家,現下見沈姑娘不在萬佛寺,正纏著樊無師兄要人呢,!”
“什麼?”
沈鳶徹底懵了,扭頭去看一旁的謝芸音問道:“沈家突然接我回去要做什麼?”
說實話,在沈鳶看來,沈家表麵說是將她送來萬佛寺修生養性,實則就是將她趕出家門,與朝廷的流放大致是沒有區彆的。
沈鳶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與沈家有過多交集了。
看多了書裡電視劇裡古代庶女在內宅被欺負的那檔子事,沈鳶還常常為自己圖了個清靜而感到沾沾自喜。
沒想到,國際慣例,穿越必宅鬥。
她也是不可免俗啊!
謝芸音倒沒有沈鳶腦子裡這麼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她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啊我想起來了!過了這個月就是你長姐和趙家成婚的日子,你作為庶妹照理說是要待在家中為長姐守紅燭,和她一起待嫁祭祖的。”
“這麼多規矩?”
看沈鳶大有要和謝芸音暢聊的意思,寂空急了:“兩位姑娘可快著些吧,你們再聊下去,樊無師兄可就要被沈姑娘那嫡母給煩的一個頭兩個大了。”
其實沈鳶很想說一句,那咋了,反正他索性也不長頭發了,也沒有禿頭的煩惱。
不過沈鳶當然是沒有說出口的,隻道了一句:“那快走吧。”
回到萬佛寺的時候,天色剛剛擦黑,若是往常這個時辰,萬佛寺早就落鑰了,各位法師這會應該會熄了燈在前廳禮佛,寺中留宿的香客也都要守著規矩早早回房歇下。
可今天的萬佛寺,寺門大開,燈火通明,前廳旁的議事廳內裡裡外外圍了不少人。
沈鳶心下一沉,還以為隻有沈芝和沈夫人會過來,沒想到此番他們還帶了不少小廝護衛。
這麼大陣仗,這是怕萬一沈鳶不肯回去,要直接用強帶走?
那沈鳶這趟回去的日子可沒這麼好過了。
說實話,沈芝雖驕縱自私,有時候也算是膽大妄為,但從小養在深閨,是個好糊弄的,至於沈夫人,上次趙家一麵,就知道她是個欺軟怕硬,趨炎附勢之輩,沈鳶和江渡交好,又與謝芸音常常往來,因著這點,想來她也不會過分。
但是,這趟回去要再想出門,怕是難了,可她萬紅樓還要一堆事沒做呢,這可如何是好?
情急之下,沈鳶想到了一個不太好,但是卻很有用的辦法。
走進議事廳的門之前,沈鳶小聲在謝芸音耳邊交代了一句:“若是明日我沒消息傳出來,叫江渡來沈家尋我,記得……陣仗要大,要高調!”
謝芸音點點頭:“放心吧,你交代的事,我什麼時候辦砸過。”
沈鳶終於安心了一些,深呼吸一口氣,抬腿進了屋子。
議事廳內,梵無法師站在首側,緊皺著眉頭,見沈鳶走進來才稍稍放鬆了一些,立即道:“沈姑娘來了。”
上方的太師椅上坐著沈夫人,她穿一身描金的褥子,頭上還帶著一支孔雀雕花的金釵,發髻梳的是極為規整的牡丹頭,打扮隆重,像是剛剛見過什麼重要的人物。
反觀一旁站著的沈芝倒是穿的少見的素淨文雅,時不時的朝外張望著。
看來沈芝對樊月的心思還沒斷乾淨。
沈夫人見到沈鳶,先是得體溫婉的一笑,然後客套問道:“鳶兒在這萬佛寺,沒受什麼苦吧?”
果然,能在世家後宅坐鎮的女人,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這話問的沈鳶怎麼回答都是錯的。
說沒受苦,那沈鳶頂著爬床姐夫的罪名前來萬佛寺修身養性這一趟,算是白來了。
說受苦了,那就是萬佛寺招待不周,沈鳶也是個不能吃苦的,總之哪邊都不討好。
正躊躇著不知道怎麼回答,後方一道熟悉清冷的嗓音傳來。
“她很乖,佛祖自會保佑她。”
看見樊無望向身後的麵色瞬間難看了起來,沈鳶也跟著回身去看來人。
春日將儘,夏初已至,少了些春日的寒涼,暑氣無孔不入的往人身體裡鑽,那人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衫,從外麵成片的月光裡走進來,帶了一絲夜晚的涼氣,叫沈鳶瞬間身上鬆快了不少。
樊月雖然習武,但可能是因為身子骨自小落下的病根,他卻消瘦的厲害,半點也不顯得健壯。
佛子單薄的肩骨一半落在透過門口灑落進來的月光裡,再配上那一身似雪的白衣,襯的他像清冷的謫仙一般。
雋美的佛子冷著一張麵容站在那裡,語氣卻是難得的溫柔,他說:“她很乖。”
沈鳶怎麼也沒想到,會有一天,能從樊月的嘴裡聽到很乖這樣的形容詞來評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