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淼淼原本逐漸倦怠的神色頓時清明許多,她幾乎是立刻站起了身,向著廳門口望過去。
門外守候的劍宗弟子自覺的讓出了位置,目露期盼地望著正緩步走來少女。
廳堂內,剛才還在喋喋不休的青年男子也聽見了身後的動靜,他的眼睛一下瞪大,也隨著眾人的動作向後轉過頭。
“師姐!”姚淼淼的動作極快,幾乎眨眼間便掠過幾人走到了“姚珍珍”的身前,擋住了身後人張望的眼神,“方才有人揭了告示,說在定流坡一帶發現了魔修的蹤跡,還見到了他們帶著陸哲。”
她低著頭與“姚珍珍”說話,目光卻越過眼前人的肩頭,與站在她身後的青年對上。
林羽觴的嘴唇輕微開合了幾下,姚淼淼從口型中讀出了他的話語。
“我已做完清掃。”他無聲的說。
姚淼淼的神態一下放鬆了許多——自進入昭華城以來,她已秘密處理了不少潛入進來的魔修,隻是傀儡之事需要絕對保密,劍宗上下知曉此事者寥寥,一切都需要她親力親為,不免分身乏術。
林羽觴到達昭華後她才算能稍微鬆口氣——對方這句話的意思就是門外這些圍觀弟子已經經過排查,能確保見到“姚珍珍”的人裡沒有被應滕控製之人。
“辛苦你了,”看上去巫尚在出門前確實有按照醫囑服藥,此刻看起來狀態竟然頗為正常,“她”向著姚淼淼微微點頭,“定流坡……我記得,此次武試的秘境便設在那裡。”
“是的,師姐,我這便打點人手過去。”
姚淼淼轉過身,對著身後還在探頭探腦試圖窺看的青年男人嫣然一笑。
“這位俠士,我們即刻便去往定流坡一探究竟,還請俠士在鯉樂館歇息片刻,”她向一邊招了招手,召來一個梳著墮馬髻的女修,“雲瑤,還請你來替我招待這位俠士。”
雲瑤本來是在一邊看熱鬨,突然被點了名,隻好起了身。
“是,”身穿百褶月裙的女修無奈地起身盈盈一拜,抬頭時不著痕跡地瞟了“姚珍珍”的方向一眼,“這位……還請隨我來吧,鯉樂館內有為客人準備的棲室。”
“俠士還請先往等待,之後若確認消息屬實,劍宗定有重謝。”眼見這人還頗有不舍之色,巫尚也適時開口,以姚珍珍的身份做出了許諾。
大師姐開口,其他人也不再有意見,圍觀的小弟子被各自的師兄師姐驅散,雲瑤也擺出一個邀請的手勢。
眼看著“姚珍珍”就要轉身離開,那跟在雲瑤身後的男子看著被擋在眾人身後的少女背影,忽然開了口。
“大師姐!”他將一隻手攏在嘴邊,在一群瞠目結舌的弟子圍觀下,大聲說道,“我曾在天門坪受師姐恩惠而入道,今日之事,並不奢求劍宗酬謝,若能幫上師姐,便是我李某之幸!”
他忽然來這一下,聲音又大,傳得廳堂內外都聽得清楚,頓時人人側目。
已走到廳門口的“姚珍珍”也下意識的回了一下頭。
姚淼淼動作慢了半拍,沒有來得及再去遮住她的視線,“姚珍珍”的目光終於與那個青年男子對上了。
青年男子的瞳孔微微收縮,臉上泛起激動的潮紅,他還想再說些什麼,那邊“姚珍珍”卻已經收回了視線。
“我見過你,”四下皆是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少女麵無表情地挪開了視線,“安心待下,等我回來。”
說罷,她轉身離去。
落在兩人身後,姚淼淼看著那個蓄須青年臉上悵然若失的神情,袖底捏緊的手掌終於悄悄放鬆了下來。
***
“阿娘?誰是你阿娘?”姚珍珍不動聲色的後退了半步,隻是她的手正被白鬱湄捉住,若不用蠻力,一時也掙脫不開,“白鬱湄,你現在還清醒嗎?”
此處已是秘境,所見本就是虛妄。因此姚珍珍一時難以判斷究竟是白鬱湄陷入了又一層夢境,還是她真的聽見了自己沒能聽見的所謂“阿娘的呼喚”。
“姐姐!你在說什麼胡話呢?阿娘在叫我們了!”白鬱湄卻好像完全沒聽懂姚珍珍的問題,十分焦急的拉著她的手向著洞穴的更深處走去。
姚珍珍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選擇掙脫她——主要是白鬱湄此刻情況明顯不太正常,她擔心一旦撒手,這姑娘一下就跑遠了,到時候追起來更加麻煩。
兩人就這麼一個拽著一個快速地向著越發深沉的黑暗中前行。
越往裡走,二人身邊包裹的黑暗便越發濃稠黏膩,姚珍珍手中靈火已經不足以驅散二人周身的黑暗,而是在包圍下漸漸勢弱,到最後簡直像是一點螢火般微弱。
就在姚珍珍思忖著是不是要換一個照明工具的同時,白鬱湄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姚珍珍一抬頭,正對上姚淼淼忽然貼近的慘白麵孔,女子臉上兩隻眼睛睜得極大,簡直是目眥欲裂的程度,眼眶中純黑瞳孔上隱隱約約的映照出姚珍珍的身影……還有她身後的另一個身影!
“姐姐,”白鬱湄幽幽地開口,仿佛大夢初醒,“你不能去!”
姚珍珍沒空管她又在幻境中看見什麼了,她猛地轉頭,手中絕塵比念頭動得更快,幾乎是瞬息間便是乾脆利落的一刺!
身後濃稠到快要凝成實體的黑暗中,有人發出了一聲疑惑的悶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