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朔縣(二)(1 / 2)

雲疏月本不想多管閒事,可這女聲聽著有些耳熟,她忍不住又豎起耳朵多聽了些。

卻不料這隻是她聽到的第一個熟悉的聲音。

外麵有人悶哼一聲,大抵是有人被打了,繼而有道哀戚的聲音響起,應當是那位臟了女子裙裳的“潑皮雜碎”。

“夫人,求夫人垂憐,賞點吃的吧。”

一聽到這個聲音,雲疏月就有些坐不住,這道聲音雖然羸弱,可在雲疏月無數次的夢魘中都出現過。

這個聲音在她的夢裡喚她——“月姐姐”。

雲疏月急急忙忙起身走到窗邊連碗筷都打翻了不少,嘴裡還念叨著什麼。

白斜水心中生出一絲疑惑來,湊過去與雲疏月一起朝外看著,卻並未瞧出個所以然來,他問道:“月兒,你口中的昭雪是誰啊?”

此時的雲疏月哪裡聽得見白斜水的聲音,她的目光都快粘連到窗外街邊那團臟臟的人身上。

隻見那人衣裳淩亂破損,頭發臟汙看不清麵容。

一如當初她初次見到林冤時那樣,瞧著可憐極了。

雲疏月心頭一顫,那人當真是昭雪嗎?他當真還活著嗎?

“垂憐你?”

那女子冷哼一聲,手裡捏著錦帕包住那團臟亂的下巴,抬起那“潑皮雜碎”的臉來。

雲疏月的身子也跟著湊近,恨不得在窗戶上燒出個洞來,她想要瞧清楚那人的長相。

她的五感似乎在此刻隻剩下了視覺,旁的聽不見也聞不見,甚至連緊扣住窗框的痛感也消失了。

她看到那團淩亂臟汙的頭發隨著下巴被抬高而往兩邊滑落,露出一張黑白交錯的麵龐,飽滿的嘴唇此時慘白皴裂,筆挺的鼻梁上有一道鮮紅的指甲劃痕,一雙狗狗眼喪失了往日的光,充滿了恐懼和渴望。

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是林冤,是他,雲疏月不會認錯。

白斜水來回看了幾眼說道:“看來是你口中的昭雪無疑了,我去把人給你帶過來。”

他剛走出兩步,衣袖就被人緊緊拽住,扭頭卻隻見到神色複雜的雲疏月。

白斜水有些擔憂,疾呼一聲,“月兒。”

“舅舅,不用帶回來了。”同樣的錯她不想犯兩次,雲疏月叫來店家,遞了一張銀票過去,“勞煩你替外麵那人解個圍,再給他一碗飯吃。”

見店家帶著店小二一同出了門,雲疏月拉上白斜水也準備離開。

白斜水雖然很是好奇那位昭雪和月兒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月兒不說,他就不問。

那道女聲越來越尖銳,像是煩透了,說話也越來越不客氣,雲疏月悠然歎口氣,沒想到在北地也有這般驕矜的女子。

她此刻可沒空管這些閒事,她還要急著去尋找水源,然而她剛踏上馬車就聽到那熟悉的一聲“月姐姐”。

雲疏月身形微頓,隨後先開車簾鑽進了馬車,“舅舅,快走。”

林冤不管不顧地衝跑到馬車邊,一邊跑一邊還喊著“月姐姐”,因跛著腳跑急了還摔了好兩次。

白斜水雖不知內情,可他定然是站到自己的外甥女這邊的,既然她不想與這人相見,他自然要趕緊駕著馬車離去。

可這人卻是不要命了,張開雙手就攔在跑起來的馬兒前麵。

“小子!你有幾條命敢攔馬車!”

白斜水也忍不住怒罵兩聲,調整了馬車的方向準備繼續前行。

誰知這小子是個軸的,竟是一把抓住了馬兒的韁繩,“月姐姐,我是昭雪啊,我拚了命從海裡遊到岸邊,一路啃樹皮活著來找你了,月姐姐,你看一看我,看看昭雪。”

刁難林冤的女子聞言看過來,瞧見了坐在車轅上駕車的白斜水,這不是雲疏月那女人的舅舅嗎?

“白大掌櫃?”

聽到女子走進招呼,白斜水也認出了這女子是月兒那一直欺負月兒的嫡妹,雲舒窈。

白斜水說話陡然變得陰陽怪氣起來。

“喲,這不是雲二小姐嗎。怎麼?不在京州城享福卻來了這偏僻荒涼的北地刁難一個乞兒,夫妻關係不和啊?”

車內的雲疏月聞此掀開一角車窗簾,果然看見了雲舒窈那張俏臉氣得青一陣紫一陣的。

“我和慕之哥哥好得很,哪裡需要外人來多嘴!白大掌櫃有這閒情不如好好操心自己和你們家被退親的雲疏月吧,一個老光棍,一個被退親的大齡女。”說到這,雲舒窈掩嘴輕笑,“也不知道你們家的人是不是命中沒有姻緣,有姻緣的也都死的早。”

“你再說一遍!”

白斜水握緊手中馬鞭,她說自己沒什麼,她有什麼資格說他已故的姐姐!

“有何說不得?你們家的人啊,不僅姻緣不好,還短命!”

“啪——”

白斜水不等她說完,徑直朝著雲舒窈的位置甩了一鞭,雲舒窈雖驚叫著閃躲了一下,右手小臂處卻沒躲過,被抽得生疼。

雲舒窈在雲府時就霸道慣了,如今宋祁高中狀元更是囂張跋扈,她二人又時常因雲疏月爭執,她此刻哪裡肯忍下白斜水這口氣。

她往後兩步,一招手,不知從何處出來一群護衛。

雲舒窈咬牙切齒,瞧著馬車裡未現身的人,高聲令下:“給我打!”

那群護衛一擁而上,林冤轉身迎麵撲上去阻攔,回首讓雲疏月二人快走。

白斜水也不客氣,立馬駕著車要走。

雲疏月從車窗簾縫隙處看出去,林冤根本不是那群身強力壯的護衛的對手,三兩下就被揍得噴出一口血來。

她一雙手揪緊,天人交戰之下從車窗探出頭去,“昭雪!上車!”

雲疏月還是做不到眼睜睜看到他死在自己麵前,還是為了護著自己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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