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邶州城(五)(1 / 2)

雲疏月從檀木盒中拿出信紙,一股淡淡的鬆香侵染指尖。

不用看裡麵的落款,她也猜到了這張紙條是誰留的。

展開閱覽,紙條上麵寫著“月兒:因情況緊急,不及當麵細說,等我回來”。

短短一行字如一陣春風,將枯黃的草地吹綠,將禁閉的花瓣?吹開。

他不是不告而彆,隻是時間來不及,他說讓她等他。

等他,那等到他後他要做什麼?

雲疏月不願深想,她怕給自己太多希望,最後卻隻能失望。

但她會等他,就當給他一次機會,也是給自己。

雲疏月放好紙條,將檀木盒蓋上,朝屋外喚道:“桑麻,來幫我把紙張分開一下,我手不方便。”

聽著自家小姐輕快的語氣,桑麻也不覺染上幾分笑意來,走上前分著紙,忍不住問道:“小姐,什麼事兒啊,這麼開心。”

“不告訴你!”

雲疏月撇開臉,艱難地捏著鉛筆在紙上畫著表格,隻是那燦若陽光的笑根本遮掩不住。

雲疏月笑,桑麻就跟著笑,二人的笑聲在院兒裡傳開,惹得過往的下人也彎了眉眼,為白家院子增添幾抹生氣。

他們喜歡這位沒有架子親近人的雲姑娘。

白斜水來尋雲疏月時還能聽到笑聲回蕩,原本就好的心情更是好上幾分。

“月兒在笑什麼呢?說出來也叫舅舅樂一樂。”

屋內主仆二人的笑鬨聲戛然而止,雲疏月嗔怪著:“舅舅,都多大人了還偷聽呢!來了也不叫人通稟一聲。”

桑麻正打趣她和趙珣呢,可千萬彆叫舅舅聽去了。

“是是是,是舅舅的錯,下次舅舅一定叫人通稟一聲,得了月兒首肯才進屋。”白斜水攬錯極快,見自家外甥女又笑了才說起正事,“知州大人聽了土豆可以種植,說想要見你,讓我入夜帶你過去。”

“為何要入夜相見?”

既是商量土豆種植之事,那便是利民利國的好事,正該光明正大才是啊,為何要偷偷摸摸的。

雲疏月有些不解。

白斜水隻說了兩個字:“王家。”

又是王家,這個王家不過是一介商賈,怎的連知州大人也怕他們?

“月兒放心,今晚舅舅會與你一同前往。”白斜水言語間帶上了些祈求,生怕雲疏月不願前去,儘可哄著。

雲疏月也不願舅舅因此為難,也就應下了,隻要舅舅跟著她應當也無事。

她忽而想到自己畫了圖,指著桌案上的紙見舅舅來看。

白斜水看了一眼就對這一目了然的圖表產生了興趣,“月兒,這是什麼,怎麼從未見過,真稀罕,這瞧著用來記賬記貨也十分方便呢!”

“這個?”雲疏月指著圖紙上畫的東西,“舅舅,這是表格和統計圖,下次有空我教你啊。”

“好好,我們家月兒真能乾。要是你的母親能見到你這般,定然欣慰。隻是你這手能握筆嗎?可千萬彆逞強!”

這不是雲疏月第一次聽到有人提起她的生母白疏影。

雲疏月對這個賦予她生命的女人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好奇,雲疏月想多了解一些。

她淺笑著,清澈如小鹿一般的杏眼透著一股子堅定和執拗。

“能握的,我沒事。”她輕聲說。

白斜水一時間看花了眼,仿佛瞧見了十幾年前非要嫁給雲鴻那個混蛋的白疏影。

“月兒,你真的很像你娘。”白斜水訥訥說著。

微風拂開雲疏月額前的碎發,露出冷豔的麵容來。

她透過窗戶瞧著門外零星的綠意散了神,問道:“舅舅,我娘是怎麼過世的?”

“難產。生孩子就是往鬼門關走一遭,當年你才四歲,你娘帶著你未出世的弟弟沒挺過來。”

白斜水靜靜坐在雲疏月身邊,陪著她一起望著窗外。

“舅舅,我母親是怎樣的人?”

“勇敢,熱心腸,還認死理兒。”說到這兒,白斜水不知想到什麼,輕笑出了聲。

“你母親年輕的時候就是個皮猴子,在鏢局裡待不住,沒少帶著我們上樹下河,常常被你外祖母拎著耳朵回家。可你母親無論被罰得多狠,隻需一塊玫瑰酪便能哄好。”

雲疏月偏頭看去,舅舅的嘴角勾著,但眼裡蘊滿了淚花,說話時語調緩緩的,像是怕驚擾到故人。

斯人已逝,卻活在舊人心中,就連她也憑空生出一起懷念來。

隻不過……

“不是說頭胎凶險,二胎會安全許多嗎?怎麼母親還會難產?”

“嗐,你母親摔了一跤,磕到了肚子。”白斜水眨巴著眼睛,聲音有些哽咽,可下一句又咬了牙。

“出事那時,隻有柳氏陪在你母親身邊,我與你外祖父外祖母都懷疑是柳氏下的手。可雲鴻那混蛋聽柳氏哭了幾句就拚死護著她,我們沒有證據,也就拿她沒辦法。”

“那就這麼算了?”雲疏月聽著都是心口一窒,雲鴻對她們母女二人的涼薄她已經見識過了。

與雲鴻而言,她和她的母親都是向他討債的,他怎會用心查探真相!

“當時你還小,我們無法將你帶出雲府撫養,又想著有個工部侍郎的爹總比待在鏢局有益。更何況……”

白斜水看了一下雲疏月,心情很是複雜。

“更何況那個時候你為了待在雲府與我們白家斷了親,認柳氏做母親。顧念著你還在雲府,我們到底也沒將這事兒鬨開。

後來白家隻剩下我一個人,你也定了親不肯見我,我就更管不了什麼事了,隻好拚命接鏢想將虎威鏢局的名聲打出去,隻有這樣,雲鴻那混蛋在決定你的事情上總也要掂量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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