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他(1 / 2)

我的神仙師姐 花底浪 11580 字 2024-09-19

返回章州以來,玄暉每天見朱子曦與文苑楓形影不離。

紅衣女子無拘無束,似有用不完的精力,整日東奔西跑,同落霞閣各個年齡段的人都能打成一片。

而朱子曦剛開始臉上寫滿不情願,頂著一副受人綁架的愁容跟在紅衣女身後,依然接下那人不斷遞過的果脯蜜餞,一聲不吭往嘴裡塞,默默聽人嘮嗑。

之後連笙蘇醒,朱子曦便少有外出,玄暉自然也難以再從窗外探尋到她的蹤跡。直至臨走前微生憂和設宴為眾人餞彆,他終於又遇上了她。

並且,玄暉、朱子曦二人左右相鄰僅隔一尺。玄暉一偏頭即可將女孩的姿容儘收眼底。

朱子曦素來端莊文雅,在旁人眼中皆是大家閨秀的典範,玄暉同樣是如此認為的。

不過他沒有偷窺彆人吃飯的習慣,於是專心用餐,偶爾用餘光關注一下女孩。

飯後符順詢問為何鮮少見玄暉夾菜,玄暉隻道胃口不好,決口不言自己與朱子曦喜好重合,但凡朱子曦嘗過的,他都不願下筷子。

既然朱子曦喜歡,他就不去爭搶,儘管讓給她便是。

最終他發現女孩獨愛清蒸鱸魚,其他菜肴恍若空氣般,毫無存在感。他瞬間有一種提醒朱子曦不能偏食的衝動,可他沒有資格。

他們真正相識寥寥幾日,並無多餘的交情允許他多管閒事。

回立淵閣的客船上,文苑楓仍愛纏著朱子曦。

可朱子曦總是無精打采的,仿佛背負著巨大壓力,令她夜夜不得安寢。

好在文苑楓擅長窮追不舍,硬是能把人拖出房內陪她聊天說地。

許是嫌朱子曦太悶了,文苑楓時常會喊符順、玄暉一起聊立淵閣。

一提到要和他們的閣主分手,符順囉嗦個不停,勸文苑楓多考慮考慮,然後偷偷傳信至晏洲,告知齊靖做好心理準備。

朱子曦則坐在文苑楓邊上,靜靜望著江風。十月末寒風瑟瑟,即使她已加厚了衣裳,依舊被吹得鼻尖通紅。

女孩時而伸出手、張開五指感受流過指縫的冬風,一會瑟縮著收回手,揣進衣兜,迷惘地觀賞江景。

玄暉距她僅幾尺之近,卻覺遙如高天深淵。

腦中閃過上前為朱子曦披上鬥篷,送她回房間的念頭,撲麵的寒風使他理智,終止那些荒唐的想法。

他還是認為,自己目前配不上接近她。

船在峻州靠岸,歸雲門一行人在此和玄暉他們分彆。朱子曦甚至不回頭說一聲再見。她走得乾脆,不留給玄暉一個眼神。

這時玄暉才明白自己究竟多麼可笑。

暗地裡觀察她那麼久,她全然沒有注意到。

因為她不曾注視過他吧。

朱子曦一輩子會遇見形形色色的人,玄暉隻是其中一個。

他們擦肩而過,短暫相遇後又分道揚鑣,難以產生更深的羈絆。

“我不甘心。”

芷羽堂中央,玄暉虔誠地跪坐在地,抬頭望著滿牆無主玉牌愣了神。

從到達晏洲算起,他已經在堂內靜心凝思整整三日,始終未能抹去心底雜念。

立淵閣的芷羽堂是門派裡一位前輩殞命之所。

瀕死之際,閻芷羽散儘修為,喚起一座晏洲島,用一式兩枚特殊令牌維係島嶼存在,不受海嘯颶風煩擾,同時打開一道冥闕溝通兩界。

她以自身魂靈向蒼天祈願,他們終有一日能擺脫詛咒,如正常人一般平安度日。

長久深入魔域或魔氣充盈的地方易使人靈台不穩、方寸大亂,各魔族子弟可在中堂打坐調息,減輕其影響。

一人立在身前遮擋住光源,玄暉睜眼,垂眸問到:“何事?”

唐生豫笑了笑:“是我該問問你發生了什麼?”

不得答複,他繼續開口:“自打從章州歸來,你便每日在此靜坐,莫非是前輩們找你談話,追究上次我請求你去峻州為雲舟奪回玉牌一事?”

“或是不適應那塊晏洲衡淵令?早前齊靖受衡淵令反噬嚴重,近乎徹底入魔,幸得衛黎前輩出手相助。他們將令牌交與你,也是因為你是這一輩中能力最出眾的。”

“承有前輩善念的一半令牌置於這高堂,長久守護晏洲安寧;另一半攜有惡念,用以維持冥闕不擴大不消減。”唐生豫長歎一聲,問到,“那股力量不好消解吧?”

“沒有。衡淵令影響甚微,魔域生活多年,早已習慣。我在考慮其他事情。”

玄暉稍有停頓,不自覺低頭,小聲道:“如果不是這塊令牌,我不可能自由往返人間和魔域。我該謝謝它。”

說這話時,他沒有半點情緒波動,難免讓人懷疑方才不過是反語諷刺。

天色漸晚,玄暉起身欲要離開,唐生豫立馬抬腳跟上。

“所以是怎麼了?符順回來好好的,你卻完全不在狀態?”

沉思良久,玄暉淡淡道:“唐生豫,我不想死。”

少年神色一同往常,泰然自若,沒有一絲不愉快。可惜他的眼中透出一股悲慟,告訴前人他並無表麵上的堅毅。

“做人哪有不死的?”唐生豫哂笑著。

他明知玄暉的言下之意。

“憑什麼我們一定較他人壽命短、心性不堅呢?”玄暉質問到。他不理解魔族詛咒為何降臨在他們身上,引得他們受萬人唾棄。

“那你去破開詛咒,救出魔域的族人,剛好圓了你母親的遺願?”

任誰也沒有十足的把握,玄暉輕哼一聲,持劍走到外堂。

唐生豫加快腳步緊隨其後,重重拍上他的肩膀。玄暉舊傷未愈,不過他強忍不說,隻是在空地拔劍,邀唐生豫比試。

“若我贏了,今日你獨自回魔域;若我輸了,陪你回魔域。”

雖比玄暉年長,唐生豫清楚自己不是他的對手,但玄暉必是得乖乖回去魔域,以防詛咒發作傷身。

看見玄暉手中赫華劍熠熠生光,唐生豫不免驚歎,不等問起寶劍來曆,玄暉已提劍刺來。

唐生豫偏身閃過,不忘求玄暉手下留情,勿傷他性命。

本就是臨時起意,玄暉準備點到為止,刻意保留幾分實力,不料給人抓住機會,轉變攻勢,反手一擊擦過耳畔。

忽然,麵前浮現一個身影。

昔日在梁城遇險,蒼牙劍步步相逼時,有一人不懼生死、擋在自己身前……

他至今猶記,女孩分明害怕顫抖得不行,卻依然選擇安慰他、袒護他。

“彆害怕。”

熟悉的聲音響起,玄暉一驚,反應遲鈍,遭唐生豫劃過臉頰。

玄暉的臉龐徒增一道細痕,開始淌血。唐生豫立即停手,上前關切同伴的傷勢。

“無妨。是我輸了。”玄暉擺手,“我現在去魔域。”

他記起,這把赫華劍也被朱子曦用過。

她的劍法與初見時不是同一套,依舊出彩,叫玄暉十分佩服。

如果她參加昭都的比試,排除百日仙的作用,估計依然能名列前茅。

昭都相玉台有特殊禁製,第一輪初試時並無異常。至第二、三輪,神女之力生效,令施用魔藥秘術的參賽者反噬、靠靈丹妙藥滋補的參賽者失去外物加持。

因而對於身負魔核的魔族來說,相玉台的比試是不利於他們的。

此外,玄暉的噬元咒怕是過不了那層考驗。他打算親自前往昭都退賽。

萬一,她在呢?

唐生豫實在不放心玄暉這副半死不活的鬼樣子,還是隨其同往冥闕、入魔域。

途中他心中好奇符順帶的消息,於是小心問到:“據說你在章州認識了很多人。如此鬱鬱寡歡,難道是看上某個姑娘,但她看不上你?”

他本是輕輕鬆鬆,當玩笑話說。瞥見玄暉麵色低沉,他暗道不妙,怕不是給他猜中了。

“我……沒有。”玄暉與黑洞洞的冥闕相對,躊躇不前。

上一章 書頁/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