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家裡人抬出來,脖子上掛著根須。行將就木的老爺爺在出河神廟後變得容光煥發,他枯枝般的手顫抖著摸著根須,眼睛發著光。
池弟借著跟鄰居的交情擠進去,伸手摸了一下根須。根須在他手下像蛇一樣蠕動了一下,嚇得他臉色大變收回手。
“好了,到你了。”娘將他拉回來。
池弟和娘一起進入河神廟,跟著娘一起虔誠跪下。
十幾秒後,他清楚地看見天花板上垂下來一段根須,蜿蜒爬行上娘的脖子,娘驚喜地抬頭睜眼,伸手握住根須,像是握住了珍寶,眼眶裡盈滿淚水:“謝謝河神大人,謝謝您的信任!”
一切都讓池弟覺得莫名其妙。
讓他更無法理解的事情發生了。
娘離開河神廟後,高聲喊:“我是鎮上的,家裡沒有藕池!”
這話一出,許多人蜂擁而上。
“去我家!我家的藕池大!”
“來我家!我家的藕池去年也挖出了蓮藕王!”
當天晚上,池弟親眼看見他娘跳進了選好的一家的藕池裡。
跳下去後人直直往下沉,蹤影全無。
“娘!”池弟要去救人卻被死死拉住。
噗通!
噗通!
接一連三,有好幾個人也跟著往下跳,池弟目眥欲裂:“救人!救人啊!”
“這是好事!這是為河神大人儘忠!”藕池主人一臉癡狂,跳下去的人裡有他的一兒一女以及老娘。他露出笑容:“有你娘帶著的河神大人賜予的根須,來年我們家的藕池順利的話能挖出四根蓮藕王,河神大人一定會高興的!到時候分你一根!”
池弟渾身的血液都被凍僵了。
可奇怪的是,真正到了再一次河神祭的時候,他親手捧著那根從他娘血肉軀體上長出來的人麵藕投入河中時,竟然生出了無法言喻的自豪感。
在歡呼聲中,他左右環顧,慢慢的嘴角扯起笑容,同樣舉起雙手慶賀:“河神大人萬歲!”
一年又一年後,池弟結婚生子,他對河神的敬仰之情愈發濃烈。與濃烈的崇敬之情相比,他感覺自己正在變虛弱。去醫院查不到任何問題,掛心理科也沒用,但他感覺自己在由內而外坍塌著。
在靈魂坍塌的時候,他越發需要信仰的力量。
如今的他已經被蓮藕鎮徹底同化,他也生出了去侍奉河神,做河神使者的想法。
這個想法在幾年後得以實現,他在拜河神廟後得到了根須,據說那是河神的手,它將牽引他走向河神。
當然了,在那之前,他必須以虔誠信徒的姿態,為河神帶去祭品。
在主動投入藕池裡之後,他在漫長的等待中陷入混沌中。直到有人將他喚醒,他以一個奇怪的視角看見了一張驚恐的臉。
饑餓,無法控製的饑餓襲來,池弟朝那人露出垂涎的笑容。
後來,他如願得到了血,卻愈發不滿足。
他在一個深夜伸出根須,循著血的味道紮了進去,發出舒適的無聲喟歎。
但好景不長,忽然他的根須被砍斷,他憤怒地睜開眼睛,卻看見之前還害怕地看著自己的年輕女人已經變了副表情,對方拿著一把菜刀,輕描淡寫地朝他砍來。
他被砍碎了,他感覺自己脫離出寄身許久的軀殼,他憤怒地朝她衝去,女人卻拿出一把桃木劍,一劍下來,池弟聽見自己碎掉的聲音。
隨後他陷入了黑暗裡。
他好像回到了藕池裡,漫長地沉睡著。直到某一刻,他感覺到了一股濃烈的仇恨情緒席卷而來,他終於醒過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記得自己的名字,隻憑著本能朝著牽引自己情緒的某個地方飛去。
飛過建築,穿過牆體,躍過屋簷,他看見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臉正躲在一處滑梯後麵,滑梯前麵有一個斷頭的小孩提著頭走著。
小孩離開了滑梯附近走向彆處。
他獰笑一聲衝過去,撲咬上那個男人。
男人拿出鐵牌,他被震開去,身體散了又聚,他繼續襲擊。
男人放棄滑梯後麵的躲藏地打算逃跑,可惜走遠的小孩已經聽見東西閃現般折返。
前後夾擊,男人捉襟見肘,好在小孩被他反擊後退走,但另一個突然出現的厲鬼卻不放過他,緊追不舍,被道具多次震開都不後退。
這種不顧退路襲擊讓男人的傷不停增多,道具廢了一個又一個。在瀕死關頭,男人臉色微變。終於想起什麼。
靈異副本裡的鬼物行動軌跡都是遵循規則的,這麼不計代價襲擊自己的,隻有是對自己有仇恨的玩家!
“是你,是陳光,蘇靜燕,還是田傑——”他的腦子裡浮現很多張臉,但眼前這團看不出模樣的人形鬼影無法確定生前身份。
最後男人不甘心的閉上眼睛,也沉入了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