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姐妹倆素知娘親雖時常會犯些糊塗為人所利用,但向來都是個極疼愛孩子的人,舒月是她親生的女兒,臥病在床多日病情未有起色,杜氏豈有不心焦之理,因此見她垂淚,姐妹兩個心下便都有些後悔,若雲囁嚅著欲說真相,抬眼便見舒月輕輕朝她搖搖頭,忙低聲清咳起來。
孟若雲心下暗罵了自己一聲,扶著杜氏起了身,她笑著寬慰母親道:
“娘親,前個兒為阿皎看診的郎中們都說了,阿皎這病於性命無憂,隻是這風寒誘發出的虛症若要大好需得頗費些時日靜養,娘親舟車勞頓怎可再多勞神,不若暫且將阿皎交予我來照看吧。”
長女向來端莊持重,行事穩妥,杜氏聞言隻覺心中安慰不疑有他,囑咐好雪綿備好給太醫的酬謝金,她親自帶著丫頭去挑給玉貴妃請安致謝時的回禮。
姐姐代她行禮時已悄悄遣了丫鬟來報信說玉貴妃派了太醫來探舒月的病情,舒月略一思忖便找好了應對之策,母親前腳走,舒月後腳便將雪綿提前找好的,府中一位丫鬟家患有體虛之症的妹妹扶到了自己床上,再放下床帳。
這位姑娘的身量與舒月相當,且舒月是閨閣在室的世家貴女,哪怕尋了醫者來診脈也隻是懸絲而診,並不會見到她的真容。
就此,在杜氏進宮向玉貴妃請安之前,舒月風寒難愈轉成虛症的事,已然傳出了丞相府,也傳到了玉貴妃耳中。
玉貴妃登時便有些躊躇起來。
原本無論容貌品性,家世親疏,孟家阿皎都是成為自己兒媳最好的人選,但就當下景況而言,這“最好”二字怕是要打些折扣。
旁的且不說,單就身虛體弱這一項,孟舒月嫁為皇子妃便不夠格,更遑論此番生病,是她自己奔進雨中護那勞什子牡丹花所致,且還因此,失了為太後賀壽獻藝的機會。
行事魯莽且蠢,玉貴妃想想心下便打起鼓來,還好自己沒能聽了皇兒所言直接去求皇上下旨賜婚,堂姐的女兒再生得美又如何,到底是相府裡千嬌萬寵慣了的小女兒,嬌憨得緊。
再見堂姐杜氏,玉貴妃便沒了先時的熟稔親切,略略囑咐杜氏好好照料舒月,玉貴妃便推說身有不虞,叫人好生送了杜氏出宮。
杜氏在玉貴妃處受了冷落自是心情不佳,誰料孟廷璋帶了侍從自侯府回來,也是沉著臉,孟若雲望了一眼跟在父親身後的丈夫,後者與她對望一眼,隻悄悄搖了搖頭。
晚膳孟廷璋興致不高,問了幾句舒月的病勢便沒話了,一家人便默默用完了飯。
飯後韓昭帶著孟若雲回了房,拉著愛妻軟若無骨的小手,韓昭下意識地生了親熱之心,被孟若雲狠擰了一把腰肉,當下便故作委屈地努努嘴
“眾人都捧著阿皎也罷了,雲兒你也是嶽父嶽母親生的女兒,好容易遠嫁歸來,嶽父母竟也……”
舒月可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丈夫這話一出,孟若雲氣得紅了眼圈。
本想就此表明自己愛妻之心的韓昭頓時慌了神,正想說句什麼描補,妻子卻先把妻妹裝病之事給吐露了出來。
“阿皎也是為難得很,不許你挑她的不是!”
這人在屋中坐,罪狀天上來。
挑剔妻妹之名,韓昭可不敢當,略覷了一眼妻子的神色,他便同她說起,今日嶽父不悅的緣由。
“阿皎這病來得突然又總不見好,嶽母入宮見娘娘也沒像往常一樣被宮人禮敬有加。”原本妻妹臥病未能入宮便引發了眾人諸多猜想,如今杜氏入宮待遇又不比從前,風言風語便愈加多了起來。
這種話初初返京的韓昭都能知曉,孟廷璋在這一路上又焉能聽得少?
孟若雲惴惴不安。
而當下另一邊的正房之內,杜氏聽完丈夫的話,已憂心地哭起來。
出身高貴的杜氏也同小女兒一樣是家中得寵的幺女,性子軟且善信他人,孟廷璋從前甚愛妻子明媚可愛胸無城府的模樣,然而當下,他隻後悔沒能早給妻子講明一些道理。
女兒就此被冠上這麼一個體虛柔弱的名聲,莫說是嫁給三皇子,便是京中略有些名頭的世家大族,都不會將她納入兒媳的人選裡。
眼下阿皎十六歲了,若這般花一樣的年紀都婚事艱難,再過幾年便隻有留在家中的份了。
孟廷璋不怕女兒留在家中,但如今這世道總對女子有些不公,更何況人言可畏。
他和妻子商量著,是不是先早些給女兒相看人家。
翌日清晨,孟廷璋同杜氏一起,來了女兒的倚蘭軒。
“爹爹今日休沐?”舒月倚在藕色如意雲紋的大迎枕上,見此放下了手上的話本子,杏眼亮亮地看了看父母,她示意雪綿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