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望舒走進來，一臉的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村長在心中暗暗歎氣藍青河不是個東西，老娘老婆孩子都能賣了，還有什麼事乾不出來，藍望舒一個還沒就及笄的小姑娘又怎麼會處理這些問題。
他憐愛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晶亮的眸子裡麵滿含鼓勵，連蘋果肌都跟著微微用力。
藍望舒頂著這樣的目光，整理了一下心情。
“我打算收養多多，周公子願意把賣身地留到我有足夠的錢把人贖回去，隻是我奶奶似乎精神出了問題，而且她的身契是二十兩，我如今實在是負擔不起，多多娘倆加一起才十兩。”
少女臉上有些愧疚不安，似乎覺得自己這樣想很不孝，忍不住過來找村長幫助。
村長也吃驚地瞳孔擴大，煙杆都放到了桌子上，身體微微前傾，蒼林氏更是忍不住驚呼起來。
“多少？二十兩，我的天老爺啊，這老藍太太值那麼多錢呢，周公子不會是被誆了吧。”
這個價格放在任何人的麵前都不會接受，就算周公子有錢也不是這麼個花法，要說二兩銀子，村長倒是可以拿出來全了藍望舒的心意，可是，這二十兩，他是真的有心無力。
“爺爺，我真的沒辦法救奶奶了，思來想去還是決定還是先把弟弟和二嬸救下來，我這樣做對嗎，不會連累弟弟們被人說不孝吧。”
藍望舒的眼睛紅紅的，淚水一下子就掉落下來，看起來慌張無措，就像一隻迷途的羔羊，村長夫婦看著也心疼極了，怎麼這孩子命就這麼苦呢。
她很慚愧要在老兩口麵前做這出戲，隻是她沒有選擇，沒有傷害到彆人，爭取對自己最有利的環境，她沒有錯，她得快速成長起來。
這個世界已經不能用一個普通小村莊來衡量了，她接觸到的人都是有些故事的人，所以，她逃不掉，就憑他是藍青山的女兒就逃不掉，她必須強大，強大到麵對未來可能發生的危機也有一戰之力。
靠著係統躺平的生活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藍望舒越想越難受，心中委屈，她的壓力好大啊，一下子就哭出了聲。
“你這孩子，哭什麼。老藍太太對你那麼不好，你還念著她做什麼呢，既然周公子買了，就讓他帶走吧，奴籍就慢慢來吧，我會寫文書等級說明情況，隻是幾個孩子多多少少還是會受些指點。二十兩就算讓村裡人都幫忙也很難湊出來，可不是你的錯。”
村長用手指關節敲了敲桌麵，捋了捋灰白的胡子，他在村子裡這麼多年，心裡對這家家戶戶的關係門清，就老藍太太那平日裡的為人，沒有人落井下石都算客氣了。
少女抿了抿唇，眼睛眨了眨，細碎的淚水掛在眼睫上，抽抽搭搭地點了點頭。
“那……那就還是讓周公子帶走吧，我讓他多看顧奶奶，他是洛塵的同窗，總能有商有量。這二叔也真是太不孝了，知道傳出去不好聽才離開村子，這要是讓彆的村知道了以後誰還敢嫁給村子裡麵的男子。”
村長原本也有一些不忍，隻不過因著銀子太多，隻有這一條路，聽到藍望舒的話，似乎頭腦被點清明了。
對啊，藍青河是故意被順著他們被趕出村去，讓他們這些族老當惡人，如果把時間順序模糊一下，就能解決這些問題。
村長抽了兩口煙，當即就下定了決心，這或許就是另一個法子。
“彆擔心，這事和你們無關，你那個二叔已經被趕出去了，也不算我們村子裡的人。”
村長也是一個狠人，當機立斷，村祠趕人沒有一個明確的時間，隻要所有人統一口徑，那藍青河就是在趕出去之後賣的人，被趕出村就是賣人的動機，和蒼山村沒關係，和藍望舒也沒關係。
藍望舒達到了目的，低著頭悄悄笑了笑，她不在乎名聲怎麼樣，也得替弟弟們打算，這個不孝的名聲是萬萬按不到她的頭上。
問題被解決了，她當然也得表達一下孝心，關心了一句蒼林氏
“奶奶看起來心情不好，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蒼林氏的臉上沒什麼血色，整個人看著麵相就覺得憂思很重，村長踢了踢妻子的腳，老婦人搖了搖頭，強扯出來了一抹笑容。
她能說什麼，人的生老病死避無可避。
“好孩子，奶奶沒事，隻是家人沒了有些傷感。”
蒼林氏笑意轉過頭快速擦了一下眼角，藍望舒在心中思索得讓她轉移一下注意力，每個人都隻能把自己發配與人海，說來說去最後還是孤身一人，或許有希望就會更好一些。
“我還想著奶奶回來了，正好和嫂子一起幫我看著妄言妄語，省的到時候哥哥嫂子有了孩子奶奶嫌棄鬨騰。”
蒼林氏的眼睛亮了亮，村長也滿意地摸摸胡子笑了，衝著她點頭。
“送過來吧，奶奶最會帶孩子了。”
藍望舒彎著狐狸眼，說了兩句俏皮話，又說了說豆腐坊以後會開遍大昭，給蒼林氏畫了好大一張餅，老太太笑的臉蛋都有了血色，連連點頭，才不舍得放她離開。
“你倒是會哄老人家開心。”
蒼文淵還是一身短打，在做木工活，房間裡麵的笑聲他在門外都聽見了，也不知道小丫頭有什麼魔力。
藍望舒蹲在他的對麵，看他乾活，歪了歪腦袋。
“你知道奶奶為什麼心情不好嗎？”
“因為娘的娘家都沒了。”
蒼文淵停下了手中的活，看著她，藍望舒原本麵帶微笑的臉瞬間一變。
“都沒了？天災還是人禍？”
青年的眼中精光大盛，或許她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應當是人禍。”
“有線索嗎？”
蒼文淵搖搖頭，就是因為沒有留下任何線索，他才斷定是人禍，對手很熟練，打掃地乾乾淨淨，他沉默地搖了搖頭。
藍望舒的表情更嚴肅了，眉頭都蹙起來了，很明顯她也想到了什麼，隻是幾個鄉下人有必要下這種死手嗎。
“看奶奶的狀態，似乎並沒有覺得這是人禍，你對她的娘家了解多少。”
蒼文淵看著她壓低聲音，忍不住把頭湊過去，也小聲交流了起來。
“娘的娘家似乎和子女們都不親厚，出了家門，逢年過節都不讓人回去，這不是人都沒了，才把外麵的孩子叫回去。”
藍望舒抿了抿唇，有些擔憂地看向堂屋的位置，這已經超出她的認知範圍了，不管是官場還是江湖，都是她的盲區，到底還是她太弱小了，隻能看著村裡和縣城這點地方。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這個時代的恐怖，有權有勢的人真的可以為所欲為，一家人就那麼沒了，就連蒼文淵都找不到線索，這既得受過專業訓練，還得是熟練工種，她都不敢想象這些人做過多少喪心病狂的事情。
“彆擔心，他們應該暫時不會回來了，把房子都燒了就是為了不留下痕跡，看起來更像是為了滅口，沒有任何搬動的痕跡，我猜……二老也是自願的。”
“你怎麼知道。”
藍望舒看過不少密室殺人案，第一反應就是質疑。
蒼文淵有些無奈地看著她，剛誇完聰明，怎麼就犯軸了呢。
“因為他們把子女送出去後就不許他們回去了，這就是知道自己會出事，這是他們的選擇，保住子女。”
“難道就這麼算了？”
她還是無法接受，原諒藍望舒的認知還停留在殺人償命的認知上。
“不然呢，你信不信隻要你敢查，現在馬上死的就是你，不要輕舉妄動，你還沒那個能力，他們想要你的命太容易了，從長計議。”
“知道了。”
藍望舒承認蒼文淵說的很有道理，深呼吸了一下，穩住自己的情緒。
“我們家的事，你那麼關心乾什麼。”
“你懂不懂什麼叫唇亡齒寒，順著就到了你家，如果真的那麼喪心病狂，整個村說不定都彆想好。”
藍望舒有些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音量提高了一點又很快壓下去。
“望舒妹妹說的是，放心吧，有京陽和正陽的關注，沒事的。”
蒼文淵清淺地笑了笑，她是第一次見他笑，難怪能把高氏迷得七葷八素的，看著是人模狗樣的。
“他們有那麼厲害？”
“京陽是出了名的小霸王，正陽是功臣之後，禦前紅人，放心吧，他們還沒那麼不長眼。”
藍望舒聽明白了，蒼文淵已經可以確定動手的目標範圍了，那奶奶的娘家就是大昭內鬥的犧牲品，隻是她怎麼覺得身邊和篩子一樣，每個人都不簡單，就連她爹都不是普通人，她不會穿錯書，穿成什麼主要角色了吧。
蒼文淵看著她的臉色變了變，然後揮揮手轉身就走了，搖搖頭，現在的孩子真是看不懂了，怎麼一個兩個的心思都那麼重。
“蒼哥哥，考不考慮生個孩子給奶奶玩？”
蒼文淵腳下一個踉蹌，回頭看著藍望舒一臉坦蕩，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多謝關心。”
青年咬著後槽牙，露出了一個迷之微笑，目光壓迫還有點滲人。
少女自覺多言，不自在揉了揉耳垂，小聲嘟囔。
“你以為我願意啊，我這不是想著有個新生兒奶奶能有點希望嗎，有希望就會往前看。”
蒼文淵心中轉過了幾道彎，把藍望舒推出了家門。
她從村長家離開，直接回了自己家，這件事和周星南說他也聽不懂，索性找了莫意詞商量，想讓他幫忙留意一下，算是自己的隱藏風險，總不能置之不理。
莫意詞聽了她的講述，臉色沉了沉，周圍竟然有了一股罡氣，卷的地上的樹葉都飄起來，藍望舒一臉莫名其妙，捂緊了自己的小襖。
“怎麼忽然起風了？”
莫意詞本來還在生氣，聽到她說的話，瞬間破功，收斂了身上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