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音一開口,數不清的泡泡從她喉中上浮,她沒成功發出任何聲音。
她茫然地吐泡泡,突然想到一個方法。
於是細碎的泡泡沉下來聚在她的腦袋上,圍成一個空氣頭罩。她終於認為自己能發出聲音,謹慎地詢問:“我見過你,是嗎?”
腕足上緊貼她皮膚的吸盤不斷翕動著,身後的海妖卻並未答話。
裴音用力捏繞在她手心的腕足,“我見過一位人魚,它應該和你是同一個種族的,它能說話,你也可以吧?”
下沉的速度放緩了些,緊貼著她脊背的赤.裸肉.體傳來輕微的震動,是它在發聲:“……說什麼?”
很難描述它的聲音。人魚的嗓音在沙啞低沉和尖銳刺耳間自由轉換,但好歹都能讓裴音聽清內容,但這隻章魚……
像是被誰在脖子上割了幾道裂口,傷到聲帶但還沒死,沙啞得過分,裴音完全沒聽清楚。
“啊?”她疑惑。
海妖安靜下來,片刻後,它一字一頓:“……你想讓我說什麼?”
這次終於聽清了。
裴音觀察自己身上的豔麗觸手,上麵的花紋正散發著危險的色澤,並不刺眼。她簡短地說:“回答,你是否見過我。”
“是。”背後的胸腔震動。
裴音突然意識到,貼在她背後的身體有著柔軟飽滿的胸肌,很明顯是男性軀體,那人魚呢?
“你為什麼綁架我?”她隨口問。
“……綁架?”章魚慢吞吞地說:“我是來道歉的。”
裴音的身體開始搖晃,旋轉,她疑惑地想:道歉?道的哪門子歉啊?通過這種方式道歉?
“為了什麼?”她問。
還沒得到答案,她眼前的海洋、熒光花紋都消失了,隻有熟悉的一片漆黑。
夢境消失了。
頭有點暈,有人按著她的手臂兩側,把她上半身豎立起來。
“你醒了。”是魔王的聲音。與此同時,製在裴音手臂上的魔爪離開,人類即刻向後倒,又被及時撈了起來。
“彆在這繼續睡,”赫林勸道,“我帶你去房間。”
魔王的居住地生活資料肯定是不缺的,裴音在侍者的幫助下處理好個人衛生,倒頭就睡。
夢中,龐大的紅龍在冰原上盤旋。
*
被陌生治療師蓋住眼睛不鬆手,溫和的力量在大腦反複走了幾回合,治療師卻隻發出了詭異的氣音,聽起來欲言又止。
裴音實在忍不住:“……你直接說我是什麼情況吧。”
“……按我的判斷來說,”年邁的魔族停止使用暗元素力,“聖女閣下的眼睛沒有恢複的可能。”
“……”
裴音思維混亂,一會兒想到之前她被血魔撿到後,親王隻給她找了側重記憶方麵的治療師,並沒有檢查她的眼睛,就像是知道檢查了也沒用一樣;一會兒又想到其實她能不能恢複視力對親王而言並不重要,親王隻在乎她記憶中可能存在的“目的”。
……或許目前還在乎“黑霧”清除汙染的能力?
“黑霧”究竟會在自己身上寄生多久?直到汙染體消失那一刻嗎?
她沉著臉把這條疑問投到黑霧身上,並沒有得到回答。
……還是得趁它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多用它賺點金幣。
但是親王的魔藥配方……?
她的眼睛都被確認不能恢複了,或許也沒必要……嗎?
“呃,”一直在旁觀的赫林打斷她的思路,“也許是魔族的治療師不太適合你,我讓尤利西斯給你找個人類看看。”
裴音點點頭,心中並不抱什麼期望。
治療師走後,她在魔王的辦公室沙發上沉默許久,突然開口:“赫林,我休息得差不多了,你給個工作地址吧。”
赫林放下處理文件的手,“誒?”
“我可以自己去,‘黑霧’能尋路。”裴音突然想到什麼:“或者你找彆人跟我一起也行。”
魔王眨眨眼,提議:“心情不好的時候最好去睡一覺。”
“是有點……其實是我突然覺得之前太懈怠了,有點過意不去。”裴音隨口亂說:“放著汙染物不管隻會危害到更多人……魔,早點行動就能早點截斷汙染。”
赫林思考片刻,還是回答:“好吧,不過你的速度比一般魔族快很多,讓彆的魔跟著隻會拖慢進度。”
她抽出尾巴,繞在裴音的左臂上,簡單調整冠冕的功能、形態,帶著裴音的右手觸摸那塊冰涼的物質,“你把手放在這上麵,它就會彈出汙染物地圖,這樣你的能力能認出來嗎?”
……是能的。
裴音點點頭,黑色粒子散出來包裹住她,“我先走了。”
這一走就是一周,雖然裴音什麼都沒帶,但仍舊靠著魔王宮之前的宣傳,和清除汙染的能力,加上手上活躍的魔王尾,讓被她順手救下來的魔族短暫負責了她夜間的吃住問題。
終於接到尤利西斯說找到新治療師的消息,她倦怠地飛回魔王宮,果不其然得到的診斷仍舊是沒辦法治愈。
裴音本想休息一會兒,回佩索裡特城堡看看下一次的課程安排,但尤利西斯突然說:“研究記憶問題的治療師,我們也找到了。”
於是裴音放下聯絡親王的工具,嚴肅地思考著等下如何獲取“令自己失憶得更徹底”的建議。
親王不會讓她這麼做,指不定也將這個想法告知了魔王和執政官……
赫林……今天倒是沒見她魔影,但尤利西斯一直在旁邊看著,如果自己讓他出去,他詢問治療師她做了什麼的概率也很大……
不對啊,她不用問彆人,她知道有哪些草藥可以達到這個效果!
萬一吃下去出點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