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西察王默沙?”
豐誠見魏修洵的眼眸陡然暗了下去,眼底情緒不明,他卻不明所以,隻道:“對啊,如今除了那個默沙還有哪個西察王?”
魏修洵一時怔住,餘光瞥見尚容附在裙擺上的右手微微攥緊,生生將上好的布料蹂|躪出幾道不容忽視的褶皺。
尚容清亮的眸子頓時變得格外壓抑,似在極力按捺住內心的情緒。
魏修洵的腦海中頓時回想起她在望原山上對自己說的一番話,此時字字句句如刀刃在他心頭劃上道道傷口,刻骨銘心。
這一次不是夢境,他知一旦行差踏錯便再無回旋餘地,無論如何他都要護她周全。
或許是饑腸轆轆到了極點,豐誠早已顧不上二人的反應,埋頭便動筷子,還不時隨口誇讚:“不得不說你的廚藝還真是突飛猛進,都快比得上禦廚了!”
可魏修洵此時卻心不在此,隻道:“你可知默沙此次來京都有何目的?”
“目的……咳咳咳!”豐誠的嘴巴裡塞滿了食物,此時開口被嗆到連連咳嗽連忙喝了一口水順氣,“估計是趁著這次歲旦前來朝貢吧。”
朝貢……魏修洵低眉沉思,眸色如黑曜石般深沉。
魏修洵猶記得如今的這位西察王默沙本是西察眾多王子中並不起眼的一位,四年前西察聲稱舊王病重而亡,默沙就此繼任王位。然則民間早有傳言,默沙此人性情狠辣,弑父殺弟才奪得王位。
早年西察國力衰弱,老西察王臣服大靖,每年便會來京都向大靖朝貢,兩國自此交好,邊境太平。
但這位新王卻與其父行事手段截然不同,除了繼任王位當年,已有三年不曾親自朝貢,隻派使臣前來,當朝陛下問起便以各種理由搪塞了事。朝堂之上,但凡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位新王的心思,兩國局勢日趨緊張。
若是放在從前,當朝陛下必然不會將這小小西察放在心上,隻是近幾年來,西察國力日益強盛,兵力充沛,反倒是大靖乏人可用,國庫盈虧。也正因如此,默沙才敢有恃無恐。
如此看來,這次朝貢怕也是彆有用心。
尚容也知自己方才有些失態,此時長舒了一口氣將一杯倒好的玉露送到唇邊。
但美酒入喉,卻絲毫沒有改變她的心緒。在她前世的記憶裡,默沙確實也曾在那年歲旦期間前往京都,隻是當時她心不在此,不曾過多留意,如今倒是發人深省。
此時豐誠已是吃了個十二分飽,他滿足地擱下碗筷抬眸卻見二人神色出乎意料的凝重,似乎心事重重。
“殿下……修洵你們彆嚇我啊……”豐誠輕撫魏修洵的肩膀,頓時打定主意起身,“你們莫不是中邪了我去找人……”
話音未落,豐誠感覺到自己反被一隻手死死壓住肩膀,他雙腿發軟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你趕路辛苦了,這幾日便在未見山好好休息。天色不早了,我送殿下回宮。”魏修洵眉頭微展,起身道。
恰好尚容也真有此意,便起身跟著魏修洵出了屋子。
二人在馬車上入座,魏修洵緩緩開口:“默沙已有三年不親臨朝貢,此次前來怕是彆有用心,屆時的國宴殿下還是設法推辭為妙。”
尚容搖了搖頭,眉心微蹙:“我若是怕會引人生疑,更何況也恐怕也改變不了結局。我會小心,你不必擔心我。”
魏修洵知曉她拿定了主意,薄唇輕抿:“既如此,我會傳信邊關的弟兄,讓他們秘密觀察默沙的行蹤。”
“好。”
三日後,宮中便收到了西察王默沙即將前往京都向永嘉帝朝貢的消息,永嘉帝隨即下令在西察王抵達京都那一日舉辦國宴招待遠道而來的貴客。
九日後,西察王抵達京都。
金鑾殿上,永嘉帝身著金線繡九龍的玄衣冕服,頭戴九旒冠,微微泛灰的發絲梳理得一絲不亂,低眉間流露出統治者的威儀與高貴。
殿下,滿朝文武列隊而立,皆一言不發,殿中氣氛頓時有些壓抑。
魏修洵亦身著朝服立於殿下,桃花眼一改平日裡的風流恣意,倒含著幾分令人捉摸不透的老成。
此時殿外傳來一陣聲響。
“西察王到!”
尚徽緩緩開口:“宣!”
話音未落,魏修洵微微側身,眾人的目光都往殿門口望去,單披一件雲豹披風,赤裸著雙臂的壯年男人逐漸映入眾人的眼簾。
默沙抬頭望著高坐在龍椅之上俯視眾生的永嘉帝微微勾唇,如鷹隼般深邃的眼眸間露出一絲近似戲謔的笑意。他步步走到殿下,拱手行禮:“默沙參見大靖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西察王不必多禮,平身。”
尚徽右手輕揮,笑容溫和卻又不失威嚴,低沉的聲音在殿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