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日,尚容坐在梳妝台前正換上朱紅軟銀繡花錦袍,披上雲白羽緞披風,便聽得殿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抬眸見是太後李宣。
尚容頓時有些驚訝,隻因祖母冬日裡素來腿腳不便,很少走動,是以今日有些反常。
“祖母您怎麼親自來了?若是有事要見容兒,命人來喚容兒去一趟慈祿宮便是。”
尚容隨即上前攙扶李宣,又讓翠桃添了些炭火。
李宣淺眯著眼,握著孫女的手心中很是欣慰:“哀家素來明白你的孝心,哀家這身子骨雖老了些,但還硬著呢!想看你啊隨時也都能來。”
“容兒,你莫非忘了今日是什麼日子?”
尚容微微愣住。
李宣彈了一下尚容的額頭,眼神裡不自覺地流露出幾分心疼:“你素來不喜歡過生辰,旁人或許不知曉緣由,哀家卻不會不知。”
尚容這才想起來今日竟是她的生辰,自她四歲那年母後崩世後,她便不喜過生辰。她雖將不喜熱鬨掛在嘴上,但隻有她清楚自己心中所想。
與其被人遺忘地過,倒不如不給人遺忘的機會。仿佛她隻要不過生辰,她就不會思及痛處,認識到自己失去母親,又被父冷落的孤獨。是以每年這個時候,祖母總會給她準備驚喜,逗她開心。
李宣望著尚容眼眶微紅,從衣袖中拿出素帕拭乾淚痕,強顏歡笑:“今日我們不提這個了,快看看哀家給你準備了什麼。”
尚容側過身,見翠桃端來兩盒糕點。尚容小心掀開蓋子,見其中糕點個個造型精致,色澤誘人,多是宮裡少見的樣式。
尚容頓時明了,緩緩抬眸:“這些……莫不是祖母親手做的?”
李宣望向尚容的目光滿是慈祥,因歲月而顯得有些鬆弛的皮膚隨著笑意擠出幾處褶皺:“看看……容兒可還喜歡?”
尚容知曉這些糕點的背後祖母定然費了不少心血,心頭一酸,眼眶微微泛紅:“喜歡……容兒很喜歡。”
李宣又從衣袖中取出一隻用金線編製而成的香囊遞到尚容手中:“這裡麵是哀家前幾個月到昭元寺替你求的平安符,哀家彆無他求,隻求容兒能一生平安。”
尚容強忍著平複心緒,嫣然一笑:“多謝祖母,容兒會的。”
李宣抬眸見尚容披上了一件雲白羽緞披風,遲疑道:“容兒,你今日要出宮?”
尚容微微頷首:“是。”
“去梅蘭軒照看生意?”
尚容知曉祖母不是外人,不必瞞著,但也不知如何開口,便道:“容兒今日去見一個人。”
李宣微愣,隨即唇邊浮現出幾分心領神會的笑意。想來尚容自幼在她膝下長大,何處對她有過秘密?眼下看尚容說這話時的模樣,倒真可見幾分小女兒情態,頓時心中有數。
“哀家的容兒長大了,也有自己的秘密了。”李宣笑著揶揄道,“快去吧,彆誤了時辰。”
聲聲入耳,尚容臉頰微微泛紅,對著李宣欠身行禮,隨即轉身離去。
除夕前日的雀雲街格外喧嚷,來往行人步伐輕快,空氣裡彌漫著一種愉快的氣氛。
從前這一日尚容都是在瓊華宮度過的,今年倒是格外特彆。尚容環顧四周,望見不遠處的雲橋上熟悉的背影。
他似乎也察覺到她的存在,轉過身來對上她的目光,微微勾唇。
尚容見魏修洵著一身石青銷金暗紋錦袍,外披一件蓮青紋玄色鶴氅,長身玉立,笑意疏朗。
分明不是跳脫襯人的顏色,但她的目光卻從始至終落在他的身上不曾移開。或許從那日離彆相送的紅衣起她便該知曉,他慣會蠱惑人心。
“久等了。”
魏修洵眉眼輕揚,似是毫不在意:“殿下來得正好,是我到早了些。”
“前段時間陛下下達了一道旨意,允許女子參加此次春闈,想必是殿下的提議?”
尚容不予置否。
魏修洵微微側身,與尚容四目相對,薄唇輕抿:“殿下能為天下女子著想自然是好事,隻是這背後動了太多人的利益,殿下千萬要小心。”
尚容雖然不曾親眼見過官場浮沉,卻也在紅牆的一方磚瓦下窺得幾分人性。她自然知曉背後凶險,但縱然是萬丈深淵,拚死邁過之後便能見得月明之日。
“殿下可是已有了成算?”魏修洵見尚容默不作聲,道。
尚容緩緩抬眸,悵然一笑:“不曾,或許不過水來土掩,隨機應變罷了。說起來你今日怎會想到約我來此?”
“殿下成日呆在瓊華宮不見人影,聽聞雀雲街最近有集市很是熱鬨,今日就當帶殿下散散心。”魏修洵嘴角微噙,眼神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