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微涼,中軍營帳裡,魏修洵一身戎衣未解,垂眸望著眼前的地形沙盤,眼神清冷。
“主君。”
營帳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進。”
長青眉頭微皺,道:“主君,按照您的吩咐,我命手下人在西察軍的營地附近探查,大致確定了殿下的位置,隻是……”
魏修洵眸色漸暗,聲音低沉:“說。”
“西察在周圍布防,守備森嚴,我軍難以進入。不過羅斯河以外我軍便可設防,隻要殿下能在羅斯河附近,便可一舉將殿下救出。”
“派人在附近接應,讓我們的暗棋設法與殿下接觸。”魏修洵雙手撐著地形沙盤,素日風流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卻如黑曜石一般令人看不清淺深。
長青側目望著半身籠在夜幕之中的魏修洵,想要開口卻難以開口。
魏修洵察覺到對方有些反常,緩緩開口:“何事?”
“回主君,我們的暗棋已經有兩日不曾回複了。怕是……”長青垂下頭去,不敢直視魏修洵的眼睛。
魏修洵的右手逐漸攥緊,修理整齊的指甲因為極大的氣力嵌入皮肉,生生刻出幾道微微紅腫的印痕,肌膚的刺痛感隨之而來,逐漸蔓延至胸口。
“來不及了,再秘密安插些人手,若是今日不成,明日陣前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救出殿下。”
“是!”
“下去吧,一有情況隨時來報。”
“屬下告退。”
長青退了出去,偌大的營帳內便隻剩下魏修洵一人略顯孤寂的背影。
他常常後悔,若非陛下下旨和親之前自己人在邊關,若是他能早一些回到京城,他便會上書諫言,或許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她便不會落到如此生死一線的境地。
但事已至此,明日便是最後之期,他已沒有失手的機會了。
魏修洵斜靠在沙盤旁,抬眸遠望西察營帳的方向,嗓音低沉入骨,眼眸深處似有微光閃爍。
“再忍一忍,最晚明日,我接你歸故國,還故土。”
這一夜格外漫長,一直到天際破曉,天光初顯,魏修洵都不曾合眼。他係好戎甲,便走出營帳,翻身上馬。
“全軍出發!”
“是!”
魏修洵率軍一路跨過羅斯河,地勢逐漸平坦,遠遠望去,西察軍隊已如黑雲壓境,逐漸集結。
待到走近了些,西察王默沙的模樣逐漸映入魏修洵的眼簾。
默沙赤|裸著粗壯有力的雙臂,手持彎刀挾持著一身紅衣的少女,魏修洵手握長槍的右手逐漸攥緊,眼神冷得駭人。
少女尚未換下褪去一身紅妝,換下鳳冠霞帔,容貌明豔動人,卻又隱約可見幾分無力的倦意。尖銳的刀刃緊貼著她白皙柔嫩的肌膚,在她的脖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不經意間,魏修洵恰好與少女的目光相撞,魏修洵隻覺她神色淡然,似乎早已心如死灰,看透了恩怨浮沉。
“晉安侯,孤素聞你用兵如神,在軍中頗有威名,曾有不少他國名將敗於你手。”默沙抬頭望著魏修洵,眼神陰狠。
默沙隨即勾了勾唇,用彎刀挑起身前少女的下巴,笑容輕蔑:“隻是今日不同了,你們的長公主殿下如今在孤的手裡,你難道要對皇室血脈見死不救嗎?”
魏修洵壓抑著內心的情緒,神色不變,使了個眼色。他早已想好,隻要昨日安插的人手派上用場,默沙一死,西察大軍潰敗,他便可趁機救出她。
隻是他不曾想到,她早已視死如歸,抬手便將一隻鳳凰六珠金步搖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的脖頸。
噗嗤一聲,似脆紙被撕裂的聲響,他親眼看見鮮血自白皙的頸部迸出,紅衣染血,遠遠望去分不清哪一處是血跡。
她徑直倒了下去。
那一刻,孤身臨近生命的儘頭,魏修洵不知她在想什麼,隻見她勾了勾唇,眼角卻有淚水無聲滑落,仿佛心中釋懷。
她的身體微微蜷縮,在無垠的曠野之中顯得格外渺小,格外脆弱。
默沙眼神驚恐,下意識地要去抓已然倒下的少女的肩膀,魏修洵隨即奪過長青手中的強弓,拉弓至滿月,隨即鬆手,羽箭飛射而出,直直射入默沙要害。
默沙痛苦地握著胸口,口吐鮮血,模樣狼狽。
見主帥負傷,西察軍隊頓時大亂。魏修洵下令進攻,踏馬狂奔而去,手持長槍將她周圍的西察士兵斬殺在地,然後俯身將她抱在懷裡。
“晉安侯……”默沙倒在地上,因為失血過多聲音微弱,卻依舊聲嘶力竭。
魏修洵雙眸沁血,眼底殺氣彌漫。
他一手將雙手微涼的她護在懷裡,一手揮動長槍直直刺入默沙的心臟,槍頭沒入鮮血淋漓的傷口一寸,默沙痛苦地慘叫,他卻依舊沒有停下,直到槍頭貫穿默沙後背而出。
“這一槍,是為了她。”
默沙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因為極致的痛苦身體劇烈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