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尚容昏昏沉沉的,一直到未時才醒來。她吩咐翠桃準備溫水洗漱完畢,換上了一件金邊海棠對襟小襖,卻遲遲不曾梳妝。
“殿下,今日我們還去梅蘭軒嗎?”翠桃見尚容眼皮微微紅腫,心中心疼,細聲問道。
“今日便不去了。”
今日尚容未塗胭脂,唇色相比往日顯得有些慘淡。她望著麵前的銅鏡,微微出神。
就在此時,她卻聽得身後窗戶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待再次抬眸見銅鏡裡顯出男子熟悉的模樣。
一旁的翠桃愣在原地,待思緒回籠連忙帶上了房門。
“你如何來的?你可知私闖皇宮女眷住所是什麼罪名?”尚容實在不曾想到魏修洵會膽大包天到在白日私闖瓊華宮,緊鎖的眉頭染了幾分慍色。
魏修洵見麵前少女不曾梳妝,身形纖細,肌膚清透,倒確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之感。隻是或許是昨日不曾休息好的緣故,眼皮微微紅腫,薄唇間不染血色,多了幾分憔悴。
“殿下放心,我讓韶淳支走了人,不曾有人看見。我聽韶淳說,昨日從晩竹彆苑回來後,殿下便一直悶悶不樂。”
尚容不予置否,語氣卻依舊雲淡風輕:“我休息一日便好,不勞掛心。”
魏修洵靠在牆邊雙手抱胸,微微勾唇:“前幾日殿下勸我時倒是豁達,怎的到了自己身上便都忘了?”
尚容微微抬眸,緩緩開口:“我昨日去見了宮文甫,他與我說了一些陳年舊事。我才明白人的一生原來是那麼短暫,那麼脆弱,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僅因自己微不足道的心思便能隨意毀人姻緣,定人生死。”
“況且天道的不公何其多,我們聽聞的也不過冰山一角罷了。”
魏修洵薄唇輕抿,望著尚容眸色漸深:“殿下想得長遠,正是殿下有一顆心憂天下人的心。殿下隻要儘力而為,便不悔。”
尚容舒了一口氣,仿佛要將心頭壓抑的怨氣通通消散。她頓時覺得,說出這些話,她倒是感覺好多了。
“還沒來得及親口恭喜你得償所願,以後是不是要改口叫你侯爺了?”
魏修洵見尚容眉頭舒展,桃花眼淺淺眯著,笑容肆意張揚:“殿下還是像從前一樣直呼我的名字便好。”
尚容見魏修洵走到自己身前,遞了一張圖紙到自己手上。
“圖上的地方都還不錯,殿下若有看得中了,直接選了便是。”
尚容見圖紙上圈畫出的地段,頓時回想起自己之前和韶淳說的建造公主府一事,隻是眼下不過一日的功夫,他倒是上心竟都選得差不多了,這倒是讓尚容有些意外。
尚容接過圖紙,仔細瀏覽,卻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殿下怎麼了?”
魏修洵笑語晏晏,反倒顯得她有些局促了。
尚容再低頭看了一眼圖紙,見上麵用紅筆圈出的地段自然都是極好,隻是……隻是分布雖散,卻都距勇寧侯府不超過半柱香的路程。
尚容耳根微微泛紅,卻極力掩飾內心的波動,隨意道:“無事。”
魏修洵勾了勾唇,靜靜地看著少女雪色的肌膚上逐漸染上了幾分煙霞,卻更顯嬌俏明豔。他聲音低沉,卻似挑逗:“殿下的臉怎麼有些紅了?”
尚容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長舒了一口氣才好些:“殿內炭火燒得有些旺,本宮覺著有些熱罷了。”
“這樣啊……”魏修洵靠在一旁的太師椅上,神色慵懶,“既然殿下無事,不如與我出去一趟。”
尚容抬眸:“做什麼?”
“我與殿下既是盟友,殿下慶祝我如願以償,這要求不算過分吧?”魏修洵微微挑眉,羽睫微動。
尚容不曾開口,卻見魏修洵傳身留下一句。
“殿下不說話,我便當殿下答應了,半個時辰後梅蘭軒見。”
待尚容回過神來,魏修洵早已翻窗而出,不見蹤影。
這個魏修洵……尚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翠桃,替我梳妝。”
半個時辰後,尚容抵達梅蘭軒,見一側的馬車外長青立得筆直,見到她欠身行禮。
“殿下,主君就在車上,請。”
尚容淺笑頷首,隨即上車撩開車簾,見魏修洵換了一身靛藍繡邊暗紋窄袖錦袍,襯出近乎妖豔的容貌,倒是直晃晃地惹人眼球。
尚容微微出神,心中回憶起赴紀陽的第一日,她在馬車上遠遠看到的那一身紅衣,毫不遮掩,招搖至極。
“外麵涼,殿下先坐。”
聲聲入耳,尚容思緒回籠,抬眸恰好撞上魏修洵的目光,見對方眼尾微微上揚,似是心情不錯。
“去哪兒?”尚容朱唇微啟。
“自然是去一個好玩的地方。”
魏修洵薄唇輕抿,從衣袖中取出兩個製作精細的半麵麵具,一黑一白,皆是狐狸形狀。
“殿下喜歡哪個?”
尚容一時有些琢磨不透魏修洵的心思,便隨手拿了一個白色的狐狸麵具:“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