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院裡的雪越來越厚,天氣越來越冷。
他一個人補好被寧知遠砸碎的屋頂。
他一個人爬上屋頂看星星喝冷酒。
有時喝多了睡在屋頂。
有時大睜著眼失眠一整夜。
有時望著太陽慢慢從東邊爬上來。
他走下空蕩蕩的屋頂,回到同樣空蕩蕩的屋子裡。
寧知遠一直沒有回來。
以往他最多五六天就回來,現在已經過去不知道多少個五六天,寧知遠就像人間蒸發了似的。有時候晏青雲忍不住懷疑和寧知遠的相識是不是一場夢。
夢醒了,人沒了,隻剩自己。
晏青雲終於在日複一日的屋頂喝酒中徹徹底底明白了寧知遠。
他開始和寧知遠一樣酗酒,他明白了寧知遠為什麼會酗酒。
他的衣服慢慢臟汙,他的胡子冒了出來,他的頭發愈發淩亂,他變得滄桑而寂寞,變得和寧知遠一模一樣。
有一天,酒肆來了一位身穿夜行衣頭戴鬥笠黑紗遮麵的男人,自稱地獄門第一殿秦廣王,來找寧知遠。
於是晏青雲就知道寧知遠沒回地獄門。
地獄門也在找他。
秦廣王說寧知遠從來不會失蹤這麼長時間,地獄門快把整個江湖翻了個底朝天,恐怕他這次凶多吉少。
晏青雲知道秦廣王說得對,以寧知遠的為人,隻要不死,他一定會回酒肆找自己,但晏青雲不願意相信寧知遠出了意外。
秦廣王問晏青雲,你是誰。
晏青雲想了想說,我是他的朋友,我在替他看店。
秦廣王聽完極為震驚,他印象中的寧知遠為人冷酷,狠辣無情,獨來獨往,從來沒有朋友。
哪怕地獄門裡其它殿主,也隻不過是寧知遠的屬下,而非朋友。
寧知遠的朋友,那得是多麼厲害的家夥?
晏青雲上看下看,除了長得漂亮之外沒什麼出奇,而且渾身上下充斥一種強烈的破碎感,像個剛死了丈夫的寡婦似的。
秦廣王問你準備在這裡一直等下去麼。
晏青雲回答我馬上要離開辦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會等他的。
秦廣王走了。
日子再度恢複平靜。
酒肆又剩下晏青雲一個人。
這樣過了三個月,到了二月的最後一天,寒流重返,下了一場大雪。
晏青雲給寧知遠寫信,告訴寧知遠自己不能再給他看店了,要去邊疆白龍城,如果有緣的話,以後去白龍城找他吧。
他決定不再等。
那個人不會回來了。
他的等待沒有意義。
就當從來不認識。
那也沒什麼大不了。
都兩世為人了還沒看透嘛,誰沒了誰不能活呀。
雪停之後,一片銀裝素裹,世界變得無比純淨。
梅花已凋謝,光禿禿的樹乾肆無忌憚地生長,仿佛一個奇形怪狀的怪人在努力撐住天空。
梅花開的時候不覺得怎樣,等梅花謝了就讓人感覺很突兀,缺點什麼。就像寧知遠在的時候不覺得他多重要,等他不在了,生活卻忽然過不下去了。
晏青雲雙手握住雪花,利用體溫,把雪捏成梅花狀,放在樹上。
手一拿開,寒冷氣溫下,樹枝連同梅花被凍在一起,這樣就能懸掛在樹枝上,以假亂真,風吹過時,一朵朵雪做的梅花隨風飄搖,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