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坦白從寬抗拒從嚴(1 / 2)

平複了心緒,兩人拍拍身上的塵土,並肩走回了營地,默契地沒有談其他事——其他事幾乎全是機密,當然不可能當著使團眾人討論。

範閒給洛九介紹了他爹派來保護他的虎衛高達等人,彼此簡單打了個招呼。其他人無需介紹,列揚等鑒查院的人本來就和王啟年認識。

“你休息會兒,我去找郭寶坤問問什麼情況。”在洛九和司理理打過招呼之後,範閒對洛九招呼一聲,就要往另一邊去,卻被洛九跟上,“我和你一起。”

在洛九眼中,郭攸之祈年殿上暗算範閒被抓下獄,郭寶坤又帶人來行刺範閒,已有取死之道。他眼中閃過一絲殺意,隨即斂去。

範閒被洛九眼中的凜冽驚住了,有點擔心好友是不是戰後創傷應激障礙,連忙解釋道:“郭寶坤這人菜得摳腳,沒造成什麼傷害。”

洛九聞言隻是淡淡說了一句:“蠢不是壞的擋箭牌。”

範閒:“……”數月不見,我的好友更毒舌了。

他私心覺得,郭寶坤人沒那麼壞。

果然,見到郭寶坤之後,這活寶先是張牙舞爪要殺範閒,被洛九一腳踹了出去。大概覺得殺範閒無望,他竟然又跪下抱住範閒,懇求他救出自己的父親。範閒覺得簡直沒眼看,洛九卻極認真:“你為什麼要殺範閒?”

郭寶坤瞪著通紅的眼睛:“因為他害我父親下獄!”

洛九卻道:“禮部尚書郭攸之是因為勾結長公主才下的獄,他投靠長公主門下,受她指使做了不法之事,現在被查出來,長公主撇得乾乾淨淨,讓你父親一個人承擔了所有後果。你想報仇,為什麼要殺範閒?你應該去殺李雲睿!”

郭寶坤愣愣地看著洛九。這其中的陰私,對於鑒查院提司洛九和範閒來說很容易就能查明,但是對於郭寶坤來說,卻求告無門無處知曉。即便他貴為禮部尚書之子,終究不是禮部尚書本人。

“父親什麼都沒對我說……”他整個人都恍惚了,看起來像是要哭出來,語氣帶著顫音。

洛九眯了眯眼:“郭尚書讓你來殺範閒?”

“不是。”郭寶坤連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他讓我不要來殺範閒。”

洛九:“……”這算什麼,大齡青年遲來的叛逆?

這時,連他都對郭寶坤沒了殺意,這個人確實像範閒說的,菜得摳腳,連報複的對象都搞錯,獄中父親的忠告都不聽。

見洛九態度發生變化,範閒鬆了口氣。他和郭保坤談判,答應為其父求情,但郭保坤必須跟他們北上,回來之後需要指證燕小乙勾結北齊行刺使團。郭保坤彆無選擇,隻好答應範閒的條件。

洛九沒理解範閒為什麼要找這樣一個人合作,明明殺燕小乙有很多方法。他沒想過,也許範閒正是因為不想他肆意殺人,才非要攬過主動權,要在朝堂上用證據和法律製裁燕小乙。

既然範閒做出了決定,洛九不願乾涉好友的處置。隻是有一件事卻不能放過,他想了想,問郭寶坤:“當初滕梓荊隻是和你有過節,你為什麼要騷擾他妻兒!”那是洛九和範閒初遇那天,範閒對他講的事。洛九一直記在心裡。

誰知郭寶坤聽完氣得跳了起來,指著洛九氣得語無倫次:“滕梓荊?誰?洛將軍你你你怎麼憑空侮辱人呢!我好歹也是堂堂禮部尚書之子,宮中編撰,太子門下!我什麼時候騷擾過彆人的妻兒?你、你、你,就憑你是三品將軍,你就能隨便開口給人扣罪名嗎?你當我們郭家沒有家教嗎!”

“滕梓荊就是京都府衙咱們對峙那天,被太子押到堂上的人。你曾在街上被人潑臟,與他有過節。”範閒解釋了一句,追問道:“所以你沒有以行刺罪名,讓刑部通緝他?”

“哦!是他啊!”郭寶坤一愣,老實回答道,“那是我手底下的管家做的,我也隻是聽說而已,根本沒多關注。”

“所以你沒有背後推波助瀾,判他滿門抄斬?”範閒又問,語氣更加肅然。

郭寶坤覺得範閒的問題簡直離譜:“你什麼意思啊?我第二天就把那事忘了!我大好前程,何必為了報複一個草民費儘心機,不顧自己名聲?再說了,行刺罪名也不會判成滿門抄斬啊!”

洛九和範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他們相信,郭寶坤編不出這樣的謊言,所以他說的是真的。而滕梓荊也不會說謊。那這一切的背後,是誰在算計?

洛九當然首先懷疑慶帝和陳萍萍。但是,何必呢?那時候,範閒甚至沒有入京!

兩人心中都升起巨大的疑雲,此事背後的真相撲朔迷離,他們完全沒有思路。

沉默良久,久到郭寶坤生氣都要生不下去了,洛九才回過神,抱拳道歉:“對不住,是我誤會你了。”

拋開此事隱藏的陰謀不談,郭寶坤這個人確實沒那麼壞。

“你帶來的那些人,是什麼身份?”洛九問道。那幾波人互相見禮時,他在忙著打燕小乙和上杉虎,沒有聽到。

郭寶坤哦了一聲,回答:“是我在城郊找的,說是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

“為首那個,臉盤很大的,叫什麼?”

“他叫趙大。我就是通過他叫的這些人手。”郭寶坤被洛九天馬行空的問題問得發蒙,不過還是如實回答了。

洛九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謝謝你。”

郭寶坤怔怔地答:“不、不客氣。”

他完全沒懂洛九這些問題是何意。範閒卻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洛九,他還記得,洛九扔來長槍時喊的那句“燕小乙,你敢傷老子的兵!”

範閒安排使團隨從給那隊老兵單獨紮了三座營帳,等他們回到營地,洛九便先去了那裡。

“郭寶坤郭公子會隨我們一起前往北邊。你們在此休整一夜,明日一早便返程吧,儘量走官道,這一路並不安全。” 洛九遞了一袋碎銀給為首的大漢,“郭公子說你們一路費用全由他付賬,這裡是五十兩銀子,作為路資,請收下吧。”

他還想說什麼,卻最終咽下了。

“將軍!”那大漢雙手接過,望著洛九,眼裡湧動著複雜的光,“我有個弟弟在先鋒營,他長得和我很像,他叫趙三,諢號大臉,您,認得他嗎?”

洛九垂眸,嗯了一聲。

“您知道,他葬在哪裡嗎?”這個叫趙大的漢子啞聲問,仿佛承載著難以言喻的重負。邊軍戰事的捷報與陣亡名單,早已隨著快馬疾馳傳遞至各處,有的家庭因此綻放出欣悅的笑容,而有的,則如同京郊的趙家,被無儘的哀愁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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