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月攏血水情(1 / 2)

半山煙雨 聽竹妃子 9213 字 2024-09-19

月下的黃沙泛起一疊疊的銀浪,席容煙由著踏雪玉獅載著,向那不可名狀的山巒馳騁。

馬兒躍過蜿蜒而上的坡麓,淩空濺起的細碎飛沙散著粼粼金芒,隔著輕薄如煙的光幕,席容煙終於瞧見,模糊的人影在大漠的儘頭影影綽綽地浮現。

人們手持火把,一群群地簇擁在道路兩側,隱約傳來了一陣陣歡聲笑語。

五光十色的柔軟花瓣蜿蜒綿亙,鋪就了一條數十餘丈長的斑斕氍毹。

寒星立在花毯儘頭,正同幾個西域的大將軍談笑風生,他身上亦是一襲純白色的衣袍,領口、袖口、束腰、袍擺皆用純金鑲了金邊兒,簡單中透露著漫不經心的奢華。

晚風擦過耳畔,他仿佛意識到了什麼,驀地轉過身來。

那一刹那,閃爍的火光、清透的月光、隨風搖曳的沙子的塵光,還有傾瀉在無垠荒漠上的漫天星芒,在他的臉上交錯浮動。

他的身形依舊清冷,正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寒意逼人。

可他望向她的眼神中卻是脈脈柔情,像是春日的風,吹化了凜冽的霜雪。

一旁的人順著他的目光,瞧見了不遠處的席容煙,紛紛開始起哄,“快看快看,新娘子來嘍!”

寒木咧嘴一笑,“煙姑娘,我們到了,請下馬吧,寒星正在那邊等著你。”

這一切太過美好,給人一種不敢相信的錯覺,鬱紛清婉的香氣撲麵而來,席容煙整個人都是一個恍惚的狀態,桃夭扶著她一步步向前走著。

寒星衝席容煙微笑著伸出一隻手,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右手拇指上佩戴著的象牙扳指正是席容煙日前送他的那枚。

“這就是你給我準備的禮物?”

“是啊,喜歡嗎?”

席容煙用力點頭,亮晶晶的眼睛裡閃著喜悅的淚光。

寒星牽過她的手,“阿煙,還記不記得,我曾經說過,終有一天,我會給你一場全天下最盛大,最浪漫,最與眾不同的昏禮。”他走近幾步,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清的聲音說道,“天池那夜,是我一時情動,壞了約定,但是,我承諾過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伴著“嘭”的一聲巨響,一捧捧絢爛奪目的煙花在席容煙的頭頂倏忽綻放,她仰起臉,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笑得分外燦爛。

煙升,星落,隻消刹那,已是永恒。

艾山捧來一個銀製的小盅,恭敬道,“這是阿塔親自去天池舀來的聖水,請大汗和閼氏歃血同飲,生死相隨,百年好合。”

席容煙有些疑惑地看向寒星,寒星解釋道,“共飲天池水是西域汗王大婚的規矩,世世代代皆是如此,按規矩,這取水者,還有奉水者都應該是西域威望最高的將軍,也就是堯裡瓦斯,因為他身體不適,這才派了他的兒子艾山過來。”

“原來如此——”席容煙轉頭看向艾山,“有勞艾山將軍了,令尊沒有大礙吧。”

“小病,不要緊的,多謝閼氏惦念。”

寒星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匕首,在左手掌心劃開一個十字,隨後他將匕首遞給了席容煙,席容煙沒有片刻猶豫,也學著他的樣子劃破了自己的手掌,二人十指相扣,血印相疊,一滴溫熱的鮮血順著線紋滑落,沒入澄澈的水中。

席容煙舉起銀盅,“你先喝還是我先喝?”

寒星笑了笑,用右手覆上她的手,“這也算是你們中原的合巹酒了,當然要一起喝。”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借著她的手將盅中水一飲而儘,隨即低頭吻了上去,天山的雪香包裹著二人的血香,緩緩流入她的口中,四下裡人聲嘈雜,她卻在他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眸中,再一次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這世間最動人的情話。

“我就算殺儘天下人,也不舍得傷你半分。”

“阿煙,令我如此失態的不是香,而是你。”

“我寒星在此立誓,此生隻娶席容煙一人,往後餘生,永不相負。”

“我寒星今生今世,三生三世,永生永世,都會愛她,敬她,生死與共,永不分離!”

“阿煙,我愛你,我好愛你。”

“我想要你——”

說來奇怪,她喝的明明是水,卻因為混合了人血的緣故,水入喉中,比老酒還要濃烈,順著她的心腸燒出了一路的意亂情迷。

寒星仿佛聽到了她心底的聲音,誠懇道,“阿煙,我說過的每一句話,都算數。”

席容煙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她的眼底泛起淚花,她抬眼看向他,語氣真摯,“謝謝你。”

寒星微微皺眉,伸手掐了掐她的臉蛋,“傻瓜,夫妻之間說什麼謝啊,叫聲夫君聽聽。”

席容煙張了張口,用極細極輕的聲音說了句,“夫君。”

寒星的唇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他歪著頭,笑道,“你說什麼,我沒聽清,再說一遍。”

席容煙知道他是故意的,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略微提高了一點點音量,“夫君。”

寒星笑得分外得意,他往外走了兩步,從人群中拉出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俯身問道,“丫頭,你能聽清這位姐姐方才說的話嗎?”

小女孩看了眼席容煙,搖了搖頭,“我沒聽見。”

“嗯哼,阿煙,你得再說一遍,讓所有人都聽見才行。”

席容煙又氣又惱,當著眾人的麵兒不好發作,於是快步走到寒星跟前,壓低了聲音說道,“寒星,你不要太過分!”

“哦——”寒星笑睨著她,“不好意思說嘛,也行,那就等晚上,你說給為夫一個人聽。”

席容煙羞得紅了半邊臉,隻是抿唇不語。

寒木隔了老遠喊著,“大汗,他們都準備好了,現在開始嗎?”

“開始吧。”

“好嘞!”寒木高舉火把,來回揮動了兩三下,便聽鑼鼓喧天,震地而來,兩側圍著的人紛紛聚攏到了寒星和席容煙的身後,給西域舞姬讓出了一塊空地。

“這又是什麼花樣?”

寒星原本想正經回答她,話至嘴邊,卻又起了壞心思,悄聲道,“我的花樣可多了去了,阿煙難道還不知道嗎?”

“你!”席容煙忿忿踩了寒星一腳,低聲啐道,“你怎麼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些齷齪東西,你再這樣,我可真要惱了!”

寒星嗤笑,“好啦好啦,不逗你了,這是我讓她們按照曲子詞排的一支舞蹈,微末伎倆,不足掛齒,不過是博卿一笑罷了。”

空中傳來了篳篥悠揚婉轉的樂聲,幾個西域漢子打著手鼓,哼唱著邊地的歌謠,舞女們揮舞著胭脂色的披帛,踏著節奏,跟著歡快地轉起了圈子。

席容煙聽不懂西域的歌詞,隻覺得這曲調格外熱烈,聽完渾身上下都是暖的,那種幸福的感覺堆疊在心底,幾乎都快要溢出來了,她拍掌笑道,“他們唱得好好聽啊。”

寒星笑著攬過她的肩,正色道,“他們唱的,正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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