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鬆開了他,“寒星,我自幼喪父喪母,流落街頭,後來雖然進了宰相府,也是一絲親情都未曾感受到。你知道嗎,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都會做噩夢,我一次次夢到大火裡的叫喊哭號,夢到四周死寂一片,隻剩下我孤零零一個人。我真的很怕,怕你有一天會拋下我,會不管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你在我的心底種下了一顆愛的種子,生根發芽,越長越大,可我不敢由著它恣意生長,我怕,我太害怕了。”
寒星愛憐地吻著她冰涼濕潤的眼瞼,“阿煙,你不要怕,我寒星在此立誓,除非有一天你不要我了,不然,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放手的。”
“不,我不是怕這個。”
“那你怕什麼?”
席容煙抬眼凝視著廣袤浩渺的星空,聲音清冷靈透,“怕月亮西沉,怕雪色沉寂。”
寒星心裡五味雜陳,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半晌,他穿好衣裳,又用自己的袍子裹住她。
“你這是要做什麼?”
“帶你去個地方。”
寒星抱著她走出王帳,吹哨叫來了踏雪玉獅。
四蹄縱躍,濺起的黃沙清清爽爽擦過鬢發,風一吹,蒼藍色的袍子翻飛,席容煙清晰地分辨出寒星身上的氣息,這種感覺很難形容,大抵就是天山上零星的碎雪淹留在風中的味道。
寒星鬆鬆擁著她,他的胸膛寬闊厚實,她靠在上麵,仿佛就擁有了全天下最大的依仗。
“你要帶我去哪?”
“天山。”寒星頓了片刻,補充道,“那是人世間最聖潔的地方。”
清透的天池掩映在荒漠中,仿佛一彎眼淚墜落在大地的心臟,黑瘦的脊梁在雲間沉浮,雖然快入夏了,山的尖峰還是殘存了一抹冬日遺留的白雪。
席容煙驚喜地看著眼前景色,感歎道,“哇,這裡好美呀!”
寒星下馬,向她伸出一隻手,“阿煙,我想讓父親母親知道我娶到了心愛的人,我想讓天山的神明見證你我不老的誓言,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好啊。”席容煙笑了笑,她並攏三指,鄭重道,“我席容煙今生今世都會與寒星相知相守,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寒星麵朝天山,拉她跪下,“我寒星今生今世,三生三世,永生永世,都會愛她,敬她,生死與共,永不分離!”
席容煙聽了這話,回眸看向寒星,“永生永世,會不會太長了些?”
“不會,我隻嫌太短。”他說著,便吻了上去,眸中蓄著望不儘的深情。
星漢湧動,素練飄懸,夜空中回蕩著二人一年前的誓言——
“好,我寒星在此立誓,此生隻娶席容煙一人,往後餘生,永不相負。”
“漫天神佛為證,我席容煙此生隻嫁寒星一人,往後餘生,永不相負。”
二人相視一笑,仿佛一切都從未改變。
席容煙半蹲下身子,掬了一抔天池的水,漪瀾微動,天上的星子在她的掌心蕩漾開來,她歡喜地看著汩汩清流繞過指尖,笑著說道,“寒星,我要送你一樣禮物。”
“嗯?什麼禮物?”
“你先轉過身去。”
“什麼禮物呀,神神秘秘的。”
“快嘛。”
“好吧好吧。”
寒星無奈地轉過了身子,過了一小會兒,便聽席容煙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可以啦。”
他回眸,卻並未尋見席容煙的身影,不免有些著急,“阿煙?你在哪裡?”
席容煙衝他招了招手,“我在這兒呢——”
寒星循聲看去,不覺驚呼,“我的天——”
水聲淙淙,月色溶溶,席容煙赤裸著身子立在水中,黑發如裳,披裹在流灩白皙的肩頭。
寒星怔怔立著,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阿煙,你——”
“寒星,今晚,我就是你的禮物,我要把自己送給你。”
清輝浮動,她的肌膚嫩滑潤潔,便是天上的皓月,同她一比,也失了些許光彩。
寒星沒有辦法抑製住自己身體的本能,他一步一步浸入水中,“阿煙,你彆後悔。”
席容煙莞爾一笑,“阿星,我不後悔。”
漣漪微漾,夜幕緩緩沉入月白色的池底。
水天一色間,夾雜著二人耳鬢廝磨,纏綿悱惻的疊影。
鉤月西移,一尾狂風撕過,夜,未央,血,漫結成花。
愛意漾化了,蕩碎了,伴著一聲聲的喃喃低語,一遍遍的抵死糾纏。
“好痛——阿星——”
“我在——”他附在她的耳旁,含混不清地重複著,“阿煙,我愛你,我好愛你。”
她的臉頰掛著光潔的珍珠,他分不清楚那是淚水還是月色。
她皺著眉,一字一頓,“寒星,你這輩子若是敢辜負我半分,我一定要你用性命來償還。”
他用力擁住她,水波流轉間,將她再次送上雲霄,“阿煙,你現在就是在要我的命。”
“可是,我要你的命,為什麼痛的人卻是我自己?”
寒星垂眸,眼中是化不開的綿綿情意,“阿煙,慢慢就好了,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