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牽起他往自己的老巢走。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走著,中間是泛著藍色流光的鎖靈繩。
薑扶雪感覺自己就像是要被惡霸迎娶進門的小媳婦,中間是一道紅綢。惡霸一點都不安分,將紅綢甩得飛起。
她大搖大擺地走了幾步,又看著他,想了一會兒,讓他背自己。
於是他彎腰,背起魔女,往她的老巢晚舟渡走去。
那條路是他走過最長的路。
他卻始終覺得不夠長。
如果能和她一直,一直走下去,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他不去想攻略任務,不去想好感度,不去想攻略失敗的後果。
不去想她為什麼要綁架自己,不去想她是否喜歡自己。
或許是因為這種鴕鳥心態,他和她度過了很長一段沒有外人打擾的生活。
不,也許是有的。
他作為玄劍宗的天之驕子,皎皎明月,鎖靈淵多次派人來索要他。
沈稚魚每天天不亮就扛著嬰寧劍出去,給他們統統打一遍,直到他們再也不敢來索要薑扶雪。
惡霸就這樣綁架了一個良家少男。
外界眾人扼腕歎息,這成何體統啊!我們門內新秀第一的清白都毀於一旦了。
沈稚魚每次從百裡十鳶嘴裡聽到這些外界傳聞,都會笑的很開心。
每當這時候,百裡十鳶就會提醒她:“我們壞蛋都不這麼笑,跟我學,桀桀桀。”
她抱著酒壺,迷迷瞪瞪地鸚鵡學舌:“……桀桀桀!”
“再壞一點!硬氣起來!我們是邪修,魔修,正道的敵人!桀桀桀。”
沈稚魚惡狠狠道:“桀桀桀。”
晚上兩人到了床上,沈稚魚熊抱著他,忽然蹦出來了一句桀桀桀。
薑扶雪:……
百裡十鳶每天都在教她什麼東西。
他順著她的動作,手沿著她的蝴蝶骨往上,將她以一種完全占有的姿態箍在懷裡不能再亂動。
再然後,低頭,將她的怪笑堵在嘴裡。
沈稚魚掙紮,也隻剩下嗚嗚嗚的聲音。
第二天沈稚魚從床上爬起來,站在床上氣鼓鼓地說:“薑扶雪,和你睡一點都不舒服!演的好累!”
薑扶雪抬手,又一次把她撈下來。
兩人又滾到了一處。
過了許久,床幃間的動靜終於平息。
沈稚魚哭唧唧地推開他,滾了兩圈靜靜地躺在床最裡側。
薑扶雪問:“你怎麼了?”
沈稚魚捂著腰側,哼了兩下,欲哭無淚:“腰子疼。”
*
沈稚魚叛出師門之後,宿玉就被鎖靈淵拉黑了,隻能偷偷摸摸用薑扶雪的窺屏。
每次半夜兩個人睡在一塊的時候,沈稚魚都鬼鬼祟祟地把他的宿玉偷過來,藏在被子裡麵逛鎖靈淵的論壇。
偶爾看到兩個詆毀自己的言論,想要和彆人理論的時候,又想到這是薑扶雪的宿玉,隻能作罷。
畢竟薑扶雪在彆人眼中,現在還是魔女的階下囚呢,哪有玩宿玉的權力?
斷網!
她每次逛到興頭上的時候,宿玉都會被薑扶雪抽走,然後放到離她最遠的地方,把她摟過來,緊緊鎖在懷裡,隻能乖乖睡覺。
沈稚魚閉上眼睛,薑扶雪把下巴輕輕放在她發頂。
*
顧懷若也來和沈稚魚打過,昔日的師徒,舊日的恩者,兩人每次打的時候排場都很大,總有好事者轉播。
沈稚魚很強,總將顧懷若打的毫無招架之力,但顧懷若這個人不知有什麼底牌,沈稚魚總是殺不掉他。
兩人每次打完,都是一身的傷,然後各回各家。
顧懷若回去找寧紅玉,兩人柔情繾綣,你儂我儂,沈稚魚以前是個看門的,現在卻能回家找薑扶雪,薑扶雪會給她包紮傷口,細細塗藥,一點疤痕都不會留下。
但顧懷若每次都是下了死手的,沈稚魚亦然。
她身上沒一塊好肉,血糊一片,還能興奮地跟他講,自己是怎麼把顧懷若打的屁滾尿流,抱頭鼠竄。
薑扶雪眼中卻隻有那些傷口,他單膝跪地,眉目低垂,冰涼的手指帶著藥膏在傷口上撫過。
塗好藥膏,還得打結,他打結的時候稍稍用力,沈稚魚嗚嗚叫了兩聲,嚷著輕點。
他的手幾乎是一瞬間泄力。
她不說話了。
薑扶雪包紮完,目光澄淨地看著她的傷口,想著要不自己順帶修一修輔助,畢竟她天天不是在殺人,就是在殺人的路上。
心裡決定去翻看輔助的書,他抬眼,看到沈稚魚正在打量他。
他問:“怎麼?不疼了嗎?”
沈稚魚搖搖頭:“不疼了。”
“為什麼?”
沈稚魚想了想,道:“因為我是小魚呀,隻痛七秒。”
這是薑扶雪告訴她的。
魚的記憶隻有七秒。
*
或許是有過這樣和睦相處的往事,分離來臨的時候總是格外悲痛一些。
這一世,沈稚魚是被雷劈死的。
薑扶雪趕過去的時候,在他碎裂的目光中,沈稚魚被一道天雷貫穿而亡。
那一刻,他感覺渾身血液瞬間靜止。
心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