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癲狂(1 / 2)

言寧為安 豐豐倒山心 8202 字 2024-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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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平三年亥月十三。

宮牆庭院之中,三麵廊環,垂著煙羅簾帳,珠翠流光,明暗相應。彼時梧桐葉落,廊下桂花迎香滿懷,一方清池瀲瀲灩灩,枯荷簇簇,危石接於水榭,堆疊成山,花蔓環抱,數百竿翠竹搖羽成蔭。

十歲的劉宜哪裡拉得動一把強弓,手指一扣,勉勉強強扯彎了一丁點兒弓弦,弦上的箭搭在另一隻手上歪歪扭扭朝著地麵那青苔石子路,嗖的一聲,箭鏃哢噠哢噠地擦著地麵竄進了池塘裡。

身邊站著的宦官也不敢如何言語,隻說陛下天賦異稟,箭鏃竄了那麼遠。

劉宜是年幼,又不是傻子,白了一眼那宦官,自己又拿了一支,使了把勁兒,這一次,劃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線。有進步,但不大。

顧言跟著顧敬翎進宮拜見是常有的事,顧敬翎去與大臣們議事,顧言便多於劉宜相伴,宮牆之內,自由出入。

他穿過層層院落,隨手拍打著身側那綠蔓青蕪,繞過幾處亭台水榭,便可轉到劉宜的寢殿,毫不忌諱的往裡走,在寢殿後麵的小花園裡,便總能找到劉宜。

劉宜隨年幼為君,卻從不倦怠自滿,時時努力,日日用心,晨星初現時便起身讀書,日出之後又鑽研習武,他最大的願望便是成為一代明君,即便眼前境況隔著萬重煙山。

“陛下!”顧言拐進花園裡,便大聲喊了起來,日常之事而已。

劉宜正在苦惱這弓到底怎麼拉,見到顧言是十分高興,顧言拉的弓,在京城之中亦是數一數二好。

“言哥哥,你來啦,快來教我這個。”

彼時的劉宜全當顧言是自己的兄長,稱呼也隨心所欲。他沒有親族兄弟,隻因為上一任皇帝乃是篡位奪權之人,牽涉其中的幾個兄弟皆下獄的下獄,處死的處死,流放的流放。

顧言看見劉宜,也是如看見自己家兄弟一般,且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弟弟,可稱呼,卻不能亂叫,劉宜自可隨意,可他畢竟是為人臣屬。

“陛下想學?”

劉宜想學,極想,點了點頭。

顧言自然願意教他,抽了支箭便環過小劉宜的肩頭,拉弦的手握著劉宜拉弦的手,“端平,肩膀手臂也要端平,往後拉,放!”

那箭鏃瞬息之間便穿入了靶心,箭羽輕顫。

康平十六年七月二十八。

宮牆院內,參天梧桐亭亭如蓋,落下滿地簌籽,驟雨初晴,軒窗回廊映入五彩繡球之中,荷錢相簇,粉黛羞藏,明窗暗柳,撥弄熠熠浮光。

劉宜拉了滿張弓,已是一副凜凜威儀立於那庭院之中,瞄準了靶心,隨手一放,箭鏃連著箭身一起穿進了獸皮做的靶心,宮娥們嬌笑嫣然,玉手相擊,連連叫好。劉宜卻不看一眼,隻拿起冰裂的玉壺,給自己倒了滿口花香。

“陛下,羽州刺史陸勻求見。”

劉宜看了看那年老的宦官,眼神迷離,“讓那幾個大臣去見吧,寡人甚忙。”

那老宦官卻道:“陛下,陸大人說了,隻見陛下。”

劉宜停下剛要拿箭的手,思忖之中,似瞥見其中關竅,“帶進來吧。”他把那龍頭弓往地上一扔,轉身回了殿中,幾個宮娥跟在後邊,腳步次促,劉宜似聽得甚煩,轉身道:“滾。”

宮娥們連連道是,慌神般跑了出去。

劉宜這般才滿意,悠哉悠哉蕩回了寢殿中。

陸勻原是想在禦書房見劉宜,可劉宜卻不肯,說懶得挪動,叫他到寢殿相見便可,於是君臣二人,便在楠木畫屏,香風縈繞,日日酒氣難消的君王寢殿裡見了麵。

“陛下,臣有一事,陛下聽了恐會不悅。”

“你知我不悅你還說,你好大的膽子。”劉宜斜斜倚在漆金騰龍的坐榻上,懶懶地看著陸勻。

陸勻知劉宜性情,並未有所畏懼,道:“陛下,顧言稱病多年,但兵權仍在,若他忽然起兵,恐危及朝政。”

劉宜自然不信他的鬼話,“顧言多年稱病,隻是想偷個懶罷了,與寡人一樣,懶得理你們。”說著他坐起身來,“你句句挑唆,可有實證,若無實證,寡人如今可要先判你個誣告重臣之罪。”

陸勻可不怕,眼下誰都有兵,唯獨劉宜沒有,“陛下,龍驤逆賊之女如今便與顧言在一塊兒,難道還不算證據嗎?”

劉宜本就不信龍驤軍通敵,全憑這些老東西胡扯,什麼城中百姓為證,什麼通敵密信,全無根據,那聖旨至今還是劉宜心頭傷痛,“龍驤大軍是否通敵,你不清楚?連一個弱女子都要趕儘殺絕,這便是你們的為政之道?”

陸勻怎會不知龍驤一案疑點重重,隻是他確實是個忠臣罷了。一時間竟也不知說什麼。

“陸大人,寡人知你心性,不似某些人,有些事,你去查清楚了再來找我,莫要擾我清靜。”

君王的授意,無論如何表述,都是一道聖旨,陸勻此番是得了口諭了,查清。

“是,老臣告退。”

劉宜看著他退下,垂眸望向眼前一方空空的桌案。

康平三年亥月十五。

西南邊境五仙氏族族老巡山采藥之時,偶遇大俞官兵,起了衝突,族老被毆打致死,一時間西南邊陲兩大氏族皆上書請旨,說要處死毆打族老的官兵。

彼時劉宜無權私自決策,臧黎和魯爽站在殿上,你一言我一語,皆說是那族老衝撞了駐守軍官,致死乃是意外,要是處死官兵,恐擾亂軍心。顧敬翎站在一邊不明其中緣由,便默不作聲。那能怎麼樣呢,隻能駁回了。

那兩大氏族十幾萬人怎能罷休,衝進軍帳之中以命相搏,不少族人去了就沒回來。一時間西南邊陲人心惶惶,城池山寨要麼被軍官接管,要麼與大俞駐軍誓死相抗。

臧質此時順水推舟出了個主意,“陛下,西南邊陲動蕩不安,此時正是收複實權的良機啊。”

十歲的劉宜知道什麼,收複實權,那便是好事,道:“那臧大人有何良策?”

臧質看了一眼顧敬翎,道:“翌陽大軍驍勇善戰,可一擊製勝。”

劉宜應了一聲好,可他萬萬沒想到,他一聲好,會害得他那言哥哥家破人亡。

康平十六年七月二十九。

越州。

那養蠱之事,顧言摟著晚寧一番思量之後,總歸是允了風如月。風如月高高興興摸著黑回了那竹園之中,滿心歡喜地準備那些瓶瓶罐罐。

顧言把叱羅桓安排到了一處客房裡住下,武初明自從應了要去問王潛那劉夕之事便一直未回來,故而叱羅桓此時一個人住在一個小院兒裡,對著雕欄花窗,玉屏錦榻,是一時間舒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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