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寧思忖片刻,笑答道:“老夫人自然偏向兩位公子,那些話——想來夫人也不願意聽。”
“放肆!”薑韶怒道。
歲寧並不理會她的失儀,隻說:“小人鬥膽獻計,願解夫人心憂,不知夫人可願意聽?”
薑韶不屑道:“我尚且治不了的人,你能有什麼辦法?”
歲寧道:“夫人自是為二位公子做打算,好言相勸卻成了棒打鴛鴦,到頭來公子也不念著您的好。是以——需要有一個人來替您做這個惡人。”
“一個丫頭片子,還真是大言不慚!”
“夫人既不信我,長此以往,隻能等著與二位公子離心。”歲寧說著,便佯裝要走。
“站住!”薑韶叫住她,“且說說你的主意。”
是夜,前院的燈亮了一宿,歲寧好說歹說,連哄帶騙勸了她半個時辰,才讓薑夫人轉了心意,過幾日便啟程回建康去。
那位二公子也不再一哭二鬨三上吊,歲寧的耳根子也終於清靜。
深秋的夜裡略顯寒涼,宋聿書房的燈還亮著。
歲寧提著個食盒,踏著月色,走進那清幽素淨的小院,輕叩響書房的門。
宋聿開門見了她,眸光微微閃動,不忍責怪道:“你去尋她做什麼?她說話難聽,定然不會寬和待你。”
“是麼?”她放下燈籠,自顧自在門前的石基上坐下,取出盒中糕點,不過一碟餌餅,兩碟蜜餞。
歲寧仰頭看向他,道:“夫人從建康城帶來的點心,公子可要嘗嘗?”
“她賞賜的東西,你也敢吃?”
她道:“所以,先拿來給你試試毒。”
宋聿哂然一笑,就著她身側落座,替她將餌餅和蜜餞一一嘗過,隨後問:“她當真沒有為難你?”
歲寧端詳著他認真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二位公子的性子,倒與夫人如出一轍,誰也不肯先低頭說些軟言軟語。夫人向來吃軟不吃硬,分明很好誆騙,誰叫你們非要逆著她?”
她又說:“同臨外患之時,世家間的爭鬥便會暫時止息,家宅內鬥亦是如此。須得引著夫人看到宋府以外的局勢,她才不會隻執著於家中齟齬。”
原是如此,宋聿歎道:“可齟齬未消,這也並非長久之計。”
“那就隻得委屈你與二公子,早些讓夫人抱上孫子,她便也不來擾你了。”歲寧低頭吃著蜜餞,悠哉晃著雙腿,坐得既不規矩。
宋聿聞言一時錯愕,斬釘截鐵道:“辦不到。”
又不禁猜想,她這張口就來的性子,到底在夫人麵前打了什麼包票?
她輕笑一聲,說道:“逢著災荒之年,一鬥米便能換一個幼子,公子何須擔心?”
“不好笑。”
宋聿偏過頭去,朦朧月色模糊了此刻的神情,他好似,有些生氣。
“可我如今理解了夫人。”這樣說,他或許會生氣,歲寧還是繼續說下去了,“不論二公子最終娶了喬氏的女郎,還是彆家的女公子,處在薑夫人的境遇下,最終都會變成像她那樣的人。”
宋聿噤若寒蟬,沉默著,無法反駁。
她又勸道:“夫人至多再待幾日,望公子莫再同她起什麼爭執,不然我便白忙活一場了。”
他點頭道:“嗯,我知曉。”
吃完了碟中的點心,歲寧拍了拍手,一副了事拂衣去的樣子。她埋怨道:“好歹是請走了一尊佛,在此時局緊張之際,也算是替公子排憂解難,沒些賞賜就算了,竟連句讚賞之詞也沒有。”
他垂下眼睫,溫和一笑:“我可沒叫你做這些。”
“宋公子好沒良心啊。”她一邊怨著為善不討好,一邊又起了作惡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