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亮昏暈,沈鶴安背靠在靈劍宗山亭裡垂釣。
忽而,耳後傳來沈鶴安再熟悉不過的腳步聲。
“今晚還好有你用玉竹簪傳喚我,不然我到現在還和那魔頭派來的影魅一起過玄女節。”沈鶴安頭也不回地說道。
從歲寧城回到靈劍宗的沈寒星聽到此話,忍不住偷笑。她沒有回應他的話語,而是望著他的背影說道:“你怎麼在哪兒都喜歡釣魚呢?這兒連水都沒有……”她邊說邊走上前,忽而一時語塞。
隻見沈鶴安扶著魚竿,魚線正垂在一個瓷盅當中。
“盅裡有魚,還有水。”沈鶴安淡然道。
沈寒星探頭一瞧,裝了水的瓷盅裡果真有一條魚!
“你……”沈寒星神色一愣,不由得笑出聲來。
“噓,驚動了魚就不咬鉤了。”
“釣魚得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就算在一個密閉的盅裡又如何,上鉤還得要魚願意。”沈寒星百無聊賴地折了一片樹葉。
沈鶴安笑了笑,“你的魚呢?在你的盅裡了嗎?”
沈寒星盯著瓷盅出神,“快了,但目前缺個東西。”
“什麼東西?”
“魚餌。”
樹影隨著微風斑駁晃動。
“阿星,隻要你有辦法,無論是成為刀還是魚餌,我都義不容辭。”
沈寒星頓了頓,隨即綻放出一抹清淺的笑:“那……容我好好想一想。”
微風拂過,撩得沈寒星的發絲飛揚。
“你為何不相信林映雪?她心思純正,必不會害你。”
“我自然是知道她不會害我。可她從小孤苦伶仃,很容易缺愛,彆人對她好,她便要想辦法歸還。她是個藥師,而不是修仙派,比起所謂天下道義,她可能隻注重眼前的小情。如今她與孤影走得近,若是被敵人利用,我們的一切就白費了。”
“無論有沒有消除林映雪的記憶,孤影都是難逃的一關。”
此話沒錯,沈寒星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你真的不會業火之術?”
沈寒星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輕輕一劃便生出火焰:“你是說這個?這不是信手拈來嗎?”
沈鶴安微微一笑:“你啊,裝瘋賣傻真有一套。”
“要想魚上鉤,自然是要用那種人畜無害的看似沒有任何攻擊力的蚯蚓做魚餌了。要是渾身海膽模樣,誰敢靠近?”沈寒星用火燒那片折了的樹葉。
沈鶴安忍俊不禁:“這麼一說,你以前還真是海膽模樣,不對,是刺蝟。”
“你……”沈寒星的手向前推開,火焰跑到瓷盅上灼燒:“我烤了你的魚!”
沈鶴安端起瓷盅就逃,“姑奶奶,手下留情,這是我從青蓮門帶來的魚,僅此一條了……”
*
靈劍宗,理事堂,眾弟子再次聚集在門口,回顧近半個月來各除妖地域對於消除影魅的戰績。蜀州十城均有除妖師部署,近半月來除妖戰績顯著,十城的影魅去除了近半數。
溫長老很是滿意,對各派除妖師畢恭畢敬道:“老朽謝過各位了,接下來半個月還清各位除妖師繼續努力,助蜀州早日擺脫困境。”
“是。”來自各門派的除妖弟子們齊聲應允。
沈淑容看了沈臨溪一眼。沈淑容被分到歲寧城,而沈臨溪在蜀州最西邊的梧桐城,從一起來靈劍宗到今天,半個月才見了一次。想起之前沈寒星說的,沈臨溪再過一個半月就要回家繼承家業了,這樣下去可不行。沈淑容捏捏衣角,高聲說道:“溫長老,我想調到梧桐城。”
溫長老詢問是何緣故,與沈淑容一起在歲寧城除妖的是兩位靈劍宗弟子,是否是他們怠慢了她。
“不是,歲寧城是蜀州的州城,州主治安有方,影魅甚少,有其他兩位靈劍宗良將在便綽綽有餘,聽聞梧桐城影魅較多,我想為師兄沈臨溪助一臂之力,還望溫長老成全。”
之前欺負過沈寒星的淩霄閣弟子戲謔道:“你們青蓮門之人還真愛抱團取暖啊,前有沈寒星不跟我們為伍一起守護盤龍城的安寧跑去當沈鶴安的跟屁蟲,現在連你也想當沈臨溪的跟屁蟲,你們青蓮門的女子都沒法獨當一麵是嗎?”
另一位淩霄閣弟子同樣嘲笑道:“如果沒法獨當一麵,總是要跟著自己師門的屁股後麵,還不如趁早回到青蓮門吃幾年奶再出來吧。”
淩霄閣弟子的兩番話惹得眾人低頭竊笑,沈淑容氣壞了,要不是沈寒星愛丟人現眼,自己和青蓮門也不至於被連帶笑話。
隻見沈寒星同樣不甘示弱:“我為什麼會跟沈鶴安一起,還不是因為你們淩霄閣的人不講武德欺負人?我們好歹還能跟在自己同師門的師兄師姐屁股後麵,不像你們……”沈寒星眼波一轉,捂嘴輕笑,“也不知道你們師兄駱清野的屁股好了沒有?這半個月過去了,一直在醫藥堂當縮頭烏龜可不行啊,總該為蜀州效力了吧?不然大老遠跑到靈劍宗來白白躺一個月就回去了,還貢獻了一個屁股,豈不讓人笑話?”
聽完沈寒星的話,眾人笑得更厲害了。
“你!”淩霄閣弟子氣得咬牙切齒,臉上青一陣紫一陣,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謝謝寒星姑娘的關心,”一個聲音響起,眾人望去,說話的正是駱清野,他從眾人的矚目中走到沈寒星的跟前,言語中透露著些許不悅,“若不是姑娘的箭法,我駱清野也不至於受這無妄之災。”
沈寒星挑眉,“此言差矣,若不是我的好箭法,清野公子如何偷得浮生半月閒?說起來,你還得感謝我呢。”
駱清野眼眸森然,清亮的嗓音中壓抑著怒氣:“寒星姑娘除妖能力魯鈍,倒是長了一張伶牙俐齒的巧嘴。”
沈寒星沒給什麼好臉色:“是啊,我沈寒星魯鈍,所以接下來的半個月,還請清野公子護好自己的屁股。”
溫長老輕咳了一聲,試圖打破這劍拔弩張的局麵,“好了,二位都是遠道而來助我蜀州除妖的得力乾將,若就此傷了和氣,我靈劍宗也過意不去。相信寒星也不是有意而為之,既然清野傷勢已好,過去的事就不要計較了。寒星啊,你也是,一個姑娘家家,用詞說話儘量文雅。”
沈寒星和駱清野的內心仍舊不服,但不好讓靈劍宗夾在中間不好做人,便就此閉嘴。
“溫長老,那我……”沈淑容弱弱開口。
溫長老歎了一口氣,“淑容,不是我不講情理,現在歲寧城的影魅確實少,但我們無法預知未來,切不可大意啊。每座城都應有三人駐守,少一人多一人都不可,若因為一時疏忽出了大亂子怎麼辦?若有人願意跟你換,倒可以考慮。”
除了沈臨溪,我跟梧桐城其他除妖師都不熟呀,他們不會換的,沈淑容暗自歎氣。
“我與淑容換吧,我去歲寧城,淑容來梧桐城。”
沈淑容一驚,因為說此話的正是沈臨溪。
沈淑容急了,傻瓜,我想調地方就是為了跟你在一起啊!
“淑容,你意下如何?”溫長老問道。
若就此拒絕,豈不是被大家知道了我此次想調地方的目的?萬一被大家猜忌笑話就不好了。沈淑容不想自己太過於難堪,咬咬牙回複道:“……臨溪師兄願意就可以。”
天呐,我真是個蠢蛋!沈淑容的內心如波濤洶湧。
站在一旁的沈寒星忍不住笑出了聲,沈淑容瞪了她一眼。
“溫長老,我也有一事相求:我希望能和沈寒星一組。”駱清野淡然道。
沈寒星咧著的大牙立馬收了回去,這次輪到沈淑容偷笑了,有你好受的沈寒星。
“寒星,你意下如何?”溫長老問道。
“不可,我怕他報複我。”
“你大可以試一試,看我是不是那種小肚量的人。”駱清野說道。
“你愛是不是,我不試。”
“沈寒星,你不僅中傷我們駱清野師兄,還當中拒絕了駱清野師兄的主動示好,我們淩霄閣哪裡得罪了你,要被你一而再再而三如此欺淩?”淩霄閣弟子滿腔怒火。
“第一,我不會業火,怕拖了駱清野的後腿;第二,我射箭的手藝也不好,怕二次中傷他。於情於理,我不僅沒有欺淩你們,是為了你們淩霄閣的麵子才拒絕的。”
“寒星,這是一個化乾戈為玉帛的好機會,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淩霄閣弟子道。
“我願意和沈寒星換。”與駱清野為一組的淩霄閣弟子主動請纓道。
“你們淩霄閣弟子都聽不懂人話是不是?”沈寒星韞色漸濃,“我再說一遍,我不願意!”
見沈寒星如此執著於不給淩霄閣弟子麵子,化為和事佬的溫長老開口道:“既然寒星不願意,就不要強人所難了。清野,你還是去守月牙城,寒星,你就與你的師兄沈鶴安一起守護芥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