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魄門遠在太白山北麓,與襄陽隔著崇山峻嶺。文遠驥帶著眾人先北上洛陽,再折而向西,過京兆府,往郿縣而來。因藏寶圖一事未了,魏崧澤又現身挑釁,文遠驥特邀了許淑平回天魄門一起商議對策,紫璿也因此得以在多年之後,再一次回到這個遙遠的家。
珺翊先行去報訊,他的父親,也就是文遠驥的二師弟江邵謙早早便候在山下,一見到許淑平,立刻行以弟子之禮,口稱“師娘”。
許淑平稍顯不快,冷著臉提醒他:“不是告訴你對我的稱呼要改嗎?”
江邵謙卻堅稱“尊師重道為本,不可壞了規矩”。
許淑平知他性子如此,即便不快,也不再多說什麼。
賀新韻隻在這裡短暫地住過一段時間,對沿路的風光名勝皆不熟悉。紫璿雖長於此,但少年離家,許多事情也都不記得了。紫瑛便自告奮勇當起導遊,一邊帶路上山一邊為她們介紹沿途風景。
途中遇到一處貨棧,裡麵堆滿了各種山貨果品以及木材藥草,十數個山民聚在此處,正在和貨棧裡的一個年輕人交貨算賬。見到他們一行人,年輕人率先跑出來,對著文遠驥和江邵謙行禮。
江邵謙隨口問了幾句近來收貨及典算的情況,年輕人對答如流,顯然對自己負責的事情了如指掌。江邵謙很是滿意,讓他明日來門中仔細回話。年輕人滿口答應著,末了又和紫瑛打招呼,稱呼她為“大小姐”,似乎和她十分熟絡。
另一邊交貨的山民們也紛紛和文、江二人問好,也都會特地和紫瑛閒談兩句。因她下山外出了好幾個月,山上的人好久沒見到她,每一個人都要打聽她去了哪裡。
其中有個老翁,卸下自己的背簍,從中拿出一串半青半紅的果子遞給她:“紫瑛姑娘,這是我今早在山上采的山葡萄,看著不怎麼樣,吃起來可香甜著呢,你拿回去,就當是我李老頭賀你回山怎麼樣?”
紫瑛忙雙手捧過:“謝謝李伯伯,你總這麼想著我,我都不好意思啦。”
李老伯年過半百,黝黑的臉笑起來滿是褶皺:“門主夫人以前對大夥的好,我們都記著呢。你也常常念叨著我們,老給我們送東送西,和夫人一樣和氣善良。反正是不要錢的玩意,送一點兒哄你開心,你咋還不好意思。”
紫瑛甜甜一笑:“那我就不客氣啦,等我洗乾淨,給爹爹、二叔二嬸送去,讓他們都嘗嘗您的好意。”
李老伯咧著嘴一連說了幾個“好”字,又瞥見站在紫瑛身後不遠的紫璿和賀新韻,問道:“這兩位年輕姑娘是誰?”
“這位姐姐姓賀,他爹爹也是我們天魄門的人,這次特地來做客的。”她介紹道,然後又指著紫璿,“這是紫璿啊,我妹妹,您不記得她了嗎?”
李老伯茫然地搖頭,顯然並不記得這裡曾有過這個人。
紫瑛略顯窘迫,忙道:“她小時候也住在這裡的,我娘施米施藥的時候總帶著我們一起。”
旁邊幾個山民聽到她的話,也參與進來,看著紫璿小聲咬耳朵:“這位也是門主的女兒嗎?”
他們的聲音傳過來,賀新韻開始不安,小心地覷著紫璿的臉色。紫璿也捕捉到了紫瑛和賀新韻兩雙總瞟向自己的眼睛,不帶情緒地說:“我身子弱,小的時候總是病著,就不常出來,是以各位叔叔伯伯們很少看到我。”
賀新韻馬上接口:“是了,門主夫人走後你就被送到了秋山居,自然很多人都不記得你了。”
“是啊,不記得我了。”重複完這句話,紫璿稍稍低頭彎腰,算是和這些山民們打了招呼,然後也不等其他人,繼續往山上行去。
紫瑛還在與他們聊天,賀新韻趕忙追了上來。
“你……”話一出口,她便猶豫了。
“我沒事。”紫璿專心走路,也不再看兩邊的風景,“我像是那等小氣的人嗎?”
從山腳徐徐東行,越過三官池,便是一座石牌坊,上書“天魄門”三個大字,兩側各有四字,分彆是“霞影仙授”、“天魄永佑”。進了這座牌坊便是一溜台階,多達九十九級,從中依稀可以想見天魄門鼎盛時高拔入雲、不可一世的氣勢。
走到台階頂上,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依著山勢而建的若乾房、屋、殿、堂,黑色的屋頂層層疊疊蜿蜒向上,遠遠看去好似一條巨蟒盤踞在山間。天魄門興旺時依附追隨者眾多,這些房舍就是他們的日常修行練功乃至相互切磋的處所。不過眼下天魄門人丁凋零,目之所及的許多屋子都閒置著,隻有靠下的議事堂和門主寢居還基本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江邵謙伴著許淑平和文遠驥最後到了山門。山門外,三位堂主站成一排,一見到文遠驥和許淑平便立刻行禮,被他二人扶了起來。其中之一便是江珺翊,他雖然是江邵謙的親子,又是文遠驥的首徒,但從不敢以身份自傲,是以站在最末,行禮如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