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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這番口是心非的話,許褚裁就看見麵前的少女表情從怔住,到嘴唇比ak難壓,最後發出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直接往後仰,許褚裁趕忙護住她的頭生怕磕到台階。
而那隻手原本順勢想將其攬入懷中,卻因為想到了什麼而突然頓住,瑟縮了回來。
……
而謝獨春抹了抹笑出來的淚水,口氣略顯滄桑:“許桑,難道故鄉的櫻花開了嗎?”
不是,你能想象自己穿越到古代整天都是咬文嚼字的古人——
這時候突然有人像跟你對暗號一樣說“今晚月色真美”,你還不得回他一句“故鄉的櫻花開了嗎”。
而完全不知道謝獨春在說什麼的俊秀青年不知道為什麼也被這份樂顛顛的狂笑而感染,“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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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他頗有些認真地回答道:“我故鄉那裡沒有山櫻花。”
像是想到了許府一行人對自己年幼時的教導,他連眉眼都柔和下來地默默回憶起了往昔。
而再三確認過許褚裁就是本地土著的謝獨春內心也有點憂傷。
哎,從夏天過後怎麼感覺一直都沒好事。
她甩甩頭,這話也不興說,總感覺像在咒自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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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燈會熱鬨,可繁華過後就是落寞,回去的人潮依然擁擠。
兩人都戴上麵具肆意玩耍了一番後關係更加親密,謝獨春此刻也揪著身量纖長的對方衣角,滿懷好奇地邊走邊看。
她自從穿越過來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熱鬨的燈會。
張燈結彩,各式各樣的精巧燈籠被懸掛於集市之上;糕點乳酪,小攤小販擺著木凳子往外一放就有人來吃。
河岸的風幽幽,滿街的漢雅如浮,她幾乎為眼前說著古調方言的市井人群癡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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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看風景,被她牽著衣角的人卻在看她。
那雙漂亮澄澈的鳳眸,在離彆的氣息中帶著點憂傷地注視著靈動的少女。
……
他終究是要去汴京的。
就算那金眸男子不說,可他身上的仇要報,還要去救出他的母親——即使,他們早已稱不上是什麼母子了。
可她呢?
自己要用什麼身份——又或者說憑什麼有能力來保護好她?
……
分明在神明棋盤上被賦予了帶“王”去汴京的他,卻為了少女顛沛流離的命運而猶豫著,猶豫著自己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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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們就出發吧。”
他的聲音難以掩飾得乾澀,謝獨春則是完全沒有意識到地轉過頭:“好啊好啊,咱們趕緊逃跑上路!”
而他露出一個言不由衷的微笑,點頭稱是後再不言其他。
回到客棧後他照例讓謝獨春先梳洗,看著完全沒有意識到還在如同小貓洗臉一般的對方,他垂眼。
……得想個辦法聯係上京中的太後一黨。
一則是為了自己再籌謀,二則……
藏在被褥裡的手緊了緊。
我……想守護她。
不是作為一個男人,況且自己也早算不得男人。
他隻想戴著紙糊的狐狸麵具,就那樣袒露出她喜歡的臉龐,把所有汙泥的心思都藏於心底,仿佛自己還是純真少年地守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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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千家燈火偏暗,夜裡星光憔悴,隻要她啟航——
他會提著明晃晃的燈籠,再心甘情願為她點燈,從此流暉一粟,愛意難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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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山。
薛神醫重傷未醒,連唇都是烏白的躺在門派裡,蓬矢六也難掩仇恨提劍閉關修煉,隻說等薛氏爺孫醒了告訴他。
而五日後。
薛靈越醒了。
她身上一抹傷都沒有,卻仿佛泡進了水裡似的連關節都在打著哆嗦。
十三歲的少女流著淚問:“蝴蝶呢?蝴蝶呢?”
金光流溢的蝴蝶,在蝶舞中悼亡的蝴蝶,扼住咽喉的蝴蝶,都在一瞬間在自己眼前綻放。
她不斷往後退直到貼著牆角,內心的恐懼剜著心,她在神明冰冷一瞥中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渺小,天地的狹隘。
薛靈越魔怔了一般抱住頭,仿佛能借此逃避心魔的侵蝕。
她怔怔著流淚,蓬亂的發沾著惶然的淚,爺爺至今未醒。
生死存亡之際,蓬伯公說自己要閉關修煉,她再沒有人可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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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時候,她連呼吸都微弱起來,心裡卻止不住地想要哭著去依賴姐姐。
那個在血腥氣味裡對自己溫和的聲音說,“靈越,閉眼,彆看”的女子,那個策馬揚鞭的昭烈少女。
如果那雙冰冷堅定的手能夠捂上自己的眼睛,如果她在的話,一定能夠毫不畏懼地使用炸藥炸開那些蝴蝶——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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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原本清澈烏黑的眼珠都泛起絕望,姐姐呢?姐姐呢?!
她也看見蝴蝶了對不對,她也在蝴蝶的香氣裡痛苦得幾乎瀕死了對不對。
我的爺爺……我的姐姐……我的一切……
她闔眼,痛苦得幾乎要在這份同時失去兩位至親之人的哀傷中嘶啞著嗓音,她的眼睛泛紅,為什麼我是藥修呢,為什麼呢?
麵對滿天的蝴蝶,她什麼都做不到地,隻能被迫聽著爺爺瀕死的“嗬嗬”聲。
對於神明的壓迫,做的那些藥又有什麼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