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犛牛來敲門》全本免費閱讀
索朗放下藥箱,又取下搭在手臂上的濕毛巾,作勢要幫她擦手。
桑西這一天裡受了太多的特彆關照——先是程蒲,現在又是索朗。
一開始隻是覺得有點彆扭,到現在越發覺得不習慣。她抬起完好的那隻手,趕忙製止道:「我還是自己來吧。」
索朗想了想,把毛巾遞給了她。
泛潮的熱氣接觸到皮膚,頓時令肌肉放鬆下來。
桑西訝異地覷他一眼,不知道他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是從哪弄來的熱水。
畢竟村裡還沒有安裝自來水管道,大部分的生活用水都是去附近的小溪裡打來的。
「你還沒告訴我,這些傷到底是怎麼弄的?」索朗問道。
以桑西對他的了解,如果不能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來,恐怕他永遠也不會再讓她和程蒲一起出去了。
她輕歎一口,隱去了凶險的部分,隻說:「爬山的時候沒有踩穩,在地上劃了一跤。」
「隻是這樣?」
「隻是這樣。」
「那這些黃色的藥水又是怎麼回事?你不可能隨身攜帶碘酒,是那個人給你的?」索朗追問道。
兩個人心知肚明,「那個人」所指代的對象正是程蒲。
桑西試圖最後再掙紮一下:「不是碘酒,是碘伏——他說這個不疼。」
「如果我一起去,就可以直接幫你處理了。」索朗長歎了一口氣。
她沉默不言。
手上的毛巾沒有碰傷口處,隻是輕輕擦拭著邊緣的位置。
皮膚上殘留的碘伏一下下地蹭在了雪白短絨上,暈開一片黃。
索朗六歲那年,便被一位雲遊的藏醫收為徒弟。
那位藏醫留下了一些醫書和藥方供索朗鑽研,等他鑽研得差不多了,藏醫便會再次回到村子,檢驗他的學習成果,並為他布置接下來的任務。
如此循環往複,索朗很快便成為了優秀的醫者,備受村民景仰。甚至偶爾還有鄰村的人專程過來,請索朗前去看診。
而作為索朗的青梅,桑西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他的“鐵杆病人”。
如果要統計十裡八村的人在索朗這裡看診的次數,桑西無疑能摘取榜首。
也正因如此,索朗在學習醫術時不敢有絲毫懈怠。哪怕最簡單的包紮動作都要重複練習上百次,做到毫無失誤的可能。
並非不相信他的醫術,隻是這一次,在熟悉的古法與陌生的新方法之間,她試探性地選擇了後者。
她一邊擦拭著手掌,一邊聽著客廳裡幾人交談的聲音。
「……‘生態旅遊項目’的邏輯是,通過建立一條旅遊路線,帶動遊客來到昂魯。村民可以輪流作為接待家庭兼向導獲得報酬,最終帶領村民走向小康。」
姚青筠介紹說。
蘇臨補充:“是的,整個項目大體可以分為兩個階段——前期的考察、確定路線,以及後期的宣傳落地。”
那……程蒲既然是作為顧問,主要負責的應該就是前期的準備工作吧?
她這麼想著,掌心忽然傳來一陣刺痛,使她下意識抽吸了一口氣。
再一低頭,才發現自己不小心擦破了一處傷口,又泛出點點鮮紅。
索朗眉頭緊皺,趕忙拿來紙巾幫她壓著,直接收走了那塊毛巾。
「下次還是我來吧。」他沒什麼表情地說。
她有些懊惱,「對不起……」
「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索朗熟練地幫她止住血,又從斜挎的藥箱裡拿出一管草藥膏。
他在指腹上擠出一些,又將其塗抹在桑西的傷口上。
她是領教過索朗的手勁的。
然而他替她上藥的時候卻是那麼輕柔,生怕弄疼她似的,小心翼翼地控製著力道。
手臂的肌肉用力繃緊,微微顫抖著,手腕卻是出奇平穩,絲毫不會給傷口帶來額外的壓力。
順滑的草藥膏推開,散發出一陣清香。藥膏所覆之處略微發暖,讓人覺得非常舒服。
索朗擦了擦手,麵露遲疑,最終卻還是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