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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親王崽崽不擺爛 又糖 121159 字 2024-08-22

第61章 第 61 章

允禧和允祜對自己娶什麼樣的福晉沒想法, 十四歲是到了少年慕艾的年紀,但也不是想要成家有個羈絆的年紀。再說了,娶福晉又不是娶喜歡的女人, 家世合適的秀女裡頭挑一個就是了。

眼下,更吸引他們注意的是,八哥和九哥得勝還朝啦!

前方將士們還在路上, 雍正帝已經收到戰利品清單。火器, 銀子, 船隻,能送到黑龍江墾荒的人數……

光這幾樣, 就看得他心口怦怦跳, 他又不是窮光蛋皇帝了!

隻銀子這一項,之前說好留給老八、老九為下次出海準備的一千萬兩銀子除開,還剩餘一千五百萬兩!

五百萬兩作為此次征戰的撫恤金和獎勵,還能有一千萬兩銀子入國庫。

嘖嘖, 有銀礦就是富!

他繼續看奏折, 裡頭還有老九的感慨,“倭國的國庫也沒多少銀子,但他們各地的藩王有銀子有兵。若不是兵力這樣分散,協同作戰能力不夠,還真沒這麼容易勝。幸好皇阿瑪當年堅決撤了三藩。”

雍正帝微微一笑,老九也學會了拐著彎兒說話呢。

不對, 老九沒這麼敏銳, 是老八的意思。

當初提到拿下倭國時, 他還真有一瞬間起了心思, 想將兄弟們打發幾個去倭國。

縱觀曆史,怕是都沒有哪個皇帝跟他一樣, 兄弟們多的兩隻手數不過來,且個個都有本事。偶爾政見不合的時候,七八個一起反駁他,真叫他這個當皇帝的吃不消。

但那個念頭立刻就被他掐滅了,他不能給後人留下一個大麻煩。

倭國隔著海,路途不便,西藏、四川、雲南一樣不好走。既然要建第二支,第三支遠航船隊,這條海路遲早都會熱鬨起來。

老八,這是也學會為大清的未來著想了呢。他學識,眼界原本也不在自己之下,滿朝“賢”名,也不僅僅是有銀子,脾性溫和就能得的。

鄂爾泰、孫嘉淦、赫奕、老五、十五、弘皙、弘曦、弘昂……

雍正帝心裡一個個盤算去倭國治理的人選,三年一輪換,適齡的侄兒們都能放過去曆練。

這麼巴拉著人選,他心裡又覺著兄弟們多,侄兒多是好事了,不缺人用!

選秀結束,弘曆、弘晝和允禕領了差事,隨著老十三一起,代表雍正帝去天津港碼頭,迎接凱旋的將士們。

送老八、老九出征,雍正帝親自去的。原本,他也計劃親自去迎,但年貴妃和福惠病了,他不忍心在這時候離開。

天津港雖然不遠,但他這次去,是要以帝王的儀仗,帶著文武百官一起去迎,那速度就慢了。

老十三也勸他,“皇上帶著文武百官在城門口迎,同樣是以國禮致敬。”

雍正帝想了想,弘曆都有福晉了,也是可以辦差的年紀了。

這是一個信號,代表著弘曆、弘晝之後雖然仍在上書房讀書,但他們會時不時的領差事了。

領差事意味著弘曆、弘晝從深宮走向了朝堂,文武百官會默默評估他們的能力和品行,以及,是否是一個好的君王人選。

允禧和允祜這會做了和允禕之前一樣的祥林嫂表情,仰天長歎,“為什麼額娘沒有把我早生兩年!”

這樣大的盛事,不能親自前往,是多麼令人惋惜的遺憾!

上次送行,皇上親自前往,他們墜在隊伍後頭也去了。

這次皇上也讓他們跟著一起去城門口迎。

允禧明白,這是不想讓他們搶了弘曆、弘晝的風頭,但他們心裡也理解。

他們是皇叔,若是一起去了,兩侄兒就得站他們身後。

允禕則不要緊,他比侄兒們大太多,和十三哥一起站前麵,一點不影響兩侄兒的位置。

嚎歸嚎,也隻是嚎一下。

“那邊街麵上的吃食,能存放的都給帶兩份回來。”允祜毫不客氣的提要求,“戰利品裡有什麼好玩的,稀罕的,我們先選。”

允禧:“回來仔仔細細給我們講當時的盛況。”

不能親眼目睹,留一幅畫作,真真可惜。

允祁、允祕笑嗬嗬的看著兩個侄兒,猛點頭,表示我們也要一樣的!

今兒是個好天,落日的餘暉染紅了天邊,在海麵上灑落一層金光,隨著陣陣波浪湧進眼睛。

弘晝還記得去年船隊出發時的感受,大大小小的船隻齊齊東去,金戈鐵馬,氣吞山海。

現在,經曆了戰火洗禮的船隊回來了,揚著龍旗的巨帆帶著硝煙的氣息。像一隻凶殘的巨獸優雅的走來,明知它這會是平和溫順的,懾人的威壓仍讓人心悸。

隨行的傳教士們這次沒了心情和身邊的人說話,神情嚴肅的看著船隻駛來的方向。

“幸不辱使命!”老八、老九跳下船來,鄭重的向代表皇帝來迎的老十三行禮打千兒。

他倆的頭發長了不少,一條短辮子垂在腦後,上麵處處都是炸開的發尾。臉上胡子拉碴亂糟糟一團,隻一雙眼睛像是閃著幽光,裡頭的殺意猶在。

老十三待他們行完禮,一手一個拉起兄弟倆,張開雙臂,來了個大大的擁抱,“辛苦八哥、九哥了。”

【雄獅初亮爪,如此大的變化,總該能讓曆史的車輪偏移幾分吧?老八、老九好樣的!立下了這樣的赫赫戰功,名傳千古人人稱頌,四大爺再也圈禁不了你們啦!】

弘曆自動去掉後麵那一句,心頭微動,終於有點希望了麼?他其實不覺得大清會輸給任何國家,但他更相信弟弟。

老八、老九呆滯一瞬,幾乎要淚流滿麵了。

自從他們踏上大清遠洋艦隊那刻起,其實就知道四爺再不可能“圈禁”他們。他們承載著皇阿瑪的意誌去西洋國家探索,老四就算起了心思,兄弟們也不會讓他得逞。

但是,名傳千古人人稱頌啊!不過是打下了一個倭國,就能有這樣的殊榮麼!

古往今來,也就是那幾個叫人惋惜的常勝將軍,能說“人人稱頌”了。老八、老九不覺得自己有如此才華,這完全就是因為打下的是倭國。

啊啊啊啊!老子要繼續遠航,為大清打下盛世江海!

老十三暗暗欣喜,遠航這條路應該是選對了。接下來要訓練更多的水軍,造更堅固的大船,為老八、老九助力。

允禕滿臉羨慕,他也想建功立業,但他暈船,也不敢上陣殺敵……

天色已暗,先在天津修整一晚,明日再進京。

兵士們還住在船上,老八、老九跟著老十三一起住雲來客棧。

天津港繁華,來往的大商人多,雲來客棧就是專為有錢人建的。一個個小院子景致好,擺設吃食日用無一不精。

是老九開的。

老十三帶著兄弟侄兒,自然是住最貴的院子。房費當然是不付的,親兄弟明算賬,記在老九頭上。

隨行的官員們,驛站、府衙都可以免費住。若是想一同住雲來客棧,也行,照價給錢。

半夜十分,弘曆、弘晝的房門被叩響,兄弟倆一臉疑惑的開門。

是九皇叔,他右手胳膊下夾著一個大箱子,手腕上青筋崩起。

這箱子,看起來有點沉。

“噓,小聲點。”老九做了個手勢,狗狗祟祟的扭頭左右看看,見邊上老十三和小二十屋裡都沒動靜,這才輕手輕腳的閃身進來,隨手關上門。

弘曆滿頭黑線,外頭那麼多侍衛守著呢。九皇叔您這會再小心,明兒一早十三皇叔和二十皇叔也知道你半夜“私會侄兒!”

“看我給你們帶的好東西!”老九將箱子放在桌上,掏出鑰匙,打開鎖頭,“還有一柄小劍,那個不吉利,咱不要。”

箱子裡頭是一塊翠綠勾玉和一麵大大的銅鏡!

弘曆一眼就看上了那麵古樸的鏡子。

“是好東西!謝謝九皇叔。”弘晝小心的拿起勾玉,細細欣賞,“九皇叔真有眼光!”

【哈哈哈哈,天道好輪回!】

老九瞬間直起了腰杆,故作淡定,“九皇叔其實也沒看出這東西珍貴在哪。是看它們被鎖了一層又一層,那些守衛寶貝得很,才特意帶回來送給你們的。”

他其實知道,這是那倭國皇室的寶貝,不想叫兩個侄兒覺得這東西太貴重,才這麼說的。

聽這心聲的意思,倭國定是沒少搶他們愛新覺羅的好東西!

可惡!早知道,他要挖地三尺!

弘曆心中隱隱的一絲不自在瞬間消散。

欺人者,人恒欺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哪怕是在將來,必誅之!

隔壁的允禕睡夢中翻了個身,手舞足蹈。若是走近些,還能聽到他嘴裡嘀咕著,“殺殺殺”!

老十三放下手中的書冊,輕輕笑了笑。老九頂著炮火打仗,私扣幾件戰利品人之常情嘛,有金印帶回去給皇上就行。

老八、老九心中的激動持續到了第二天下午,在京城門口,他們跪下叩謝皇帝親迎時,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最後一絲不甘也沒了。

他們能“名傳千古人人稱頌”,老四你可不一定哦!史上默默無聞的皇帝那麼多,皇阿瑪又似一座萬丈金山,你在其後,如螢火在皓月之下,顯不出來一點!哈哈哈哈哈……

四爺瞅瞅意氣風發,意得誌滿的兄弟,忍了又忍,“皇阿瑪孝期過了,你兩理理發罷。”

頂著這樣雜亂無章的頭發和烏七八糟的臉,看得他心裡煩躁,忍不住要訓斥。

頓了頓,皇帝又道,“你們離家日久,先回去和妻兒團聚,明日再來宮中細說吧。”

福晉們總不會任由自家男人一副山匪盜賊的模樣進宮。

老八、老九沒覺得自己是被嫌棄了,不修邊幅也是為了向皇帝表示他們實在是忙。打起仗來,日夜都是忙不完的事,誰還顧得了儀容?

上次離家四年才回來,才到京城門口,就被老四接進宮裡,連夜商討政事,可沒說讓先見見妻兒。

老四,這是開始關心他們了啊!

老八、老九麵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來,又要行禮。四爺忙將視線往上移,語氣誠懇,“都是自家兄弟,哪用得著這麼多虛禮,快快家去吧,弟妹侄兒們都等著呢。”

四爺站在原地,含笑目送兩位郡王打馬離去。百官紛紛點頭,皇帝麵冷心熱,是個能容得下人的。

老十三趁人不注意,微微彎了彎唇角,四哥這愛潔的毛病,當了皇帝越發嚴重了。

後麵的論功行賞,戰利品清點入庫,撫恤金發放,俘虜安排等等,都跟弘曆、弘晝無關。倒是允禕天天早出晚歸,半夜還得點燈做事。

弘曆、弘晝有親王爵位,不需要這種“小功勞”。允禕即將出府,往後就是朝臣的一員,這會幫著做事,能快速融入臣子大家庭。

喜歡宅家,專業守陵十九年的小二十,變成了積極融入辦差隊伍的先進分子,弘晝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跟卷王待久了,哪有能鹹魚躺平的!

允禧把烤好的牛肉放在瓷盤裡,吩咐他的貼身小太監小團子,給又在點燈熬夜乾活的允禕送去。

“我還是慢慢長大吧,二十哥都忙成陀螺了,連吃口肉的功夫都沒有。”

自從有了第一回,允禧就愛上了自助燒烤,隔三差五就要在阿哥所裡整上一回。

大晚上的吃肉不利消化,弘曆原本還猶豫,弘晝來了一句:“有肉堪吃直須吃”。

被拉著一起,猛猛吃。

弘曆默默啃著肉,心說,弟弟是被三年孝期不能吃肉憋得狠了。雖然孝期一過,就頓頓大魚大肉,都吃得有點膩了。但弟弟喜歡,他就陪著。

弘晝眼皮一抬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暗道:少年,你會感謝我的!

十月,沙俄使團來京,商討貿易、劃界問題。

大使薩瓦麵色沉重,之前他們一直在和西邊打仗,沒想到南邊的大清居然隔海打下了倭國!

雍正帝召兄弟們來商討底線方案。

和倭國一戰大獲全勝,他對北邊的沙俄也改變了態度。

原本覺著,蒙古各部以北反正也不算大清的地盤,舍些出去也無妨。現在,他決定什麼都不能讓!大不了打一仗,勝了就不虧!

西北可以暫時交給嶽鐘琪鎮守,老十四、老十六隨時可以帶兵向北。還有老大,論帶兵打仗,他其實也行,老八、老九也能上。

想著上次對倭國之戰,弘曆、弘晝也在場,迷信的雍正帝特意召他倆來旁聽,座次都和上回一樣。

剛知道來今天的議題,弘晝就嗬嗬了。

【雍正帝的喪權辱國之路開啟了。不利的條約,簽!國土,給!給了北邊賞南邊,打了勝仗還將國土賞出去,跟宋朝那些慫貨打了勝仗還割地賠款的奇葩行為,堪稱臥龍鳳雛!】

眾阿哥低頭、望天、咳嗽、調整坐姿……

乾什麼的都有。

嘖嘖,老四這皇帝當得不行啊!

雍正帝黑了臉,額頭青筋直冒,忍住將弘曆、弘晝打發出去的衝動,猛灌一杯茶,才沒當場咆哮。

不等他開口,老九蹭的站了起來,“皇上,談判的事兒交給我和八哥!兄弟拿項上人頭保證,定叫他們心中滴血!”

“好!”雍正帝麵露笑容,語氣誠懇,“四哥在這上頭不擅長,就都交給你們了。”

老八迤迤然起身,微笑道:“關係到邊界駐守,最後的條款還需十三弟定奪。”

雍正帝點頭:“如此甚好。”

【如此甚好,老八、老九、老十三,一個擅忽悠,一個能計較,一個有大局觀,三人合一,絕對吃不了虧!】

老八、老九心裡一梗,這是在誇我們吧?同樣都是誇人,為何老十三就是“有大局觀”這樣的好詞?“忽悠”不可以用“七竅玲瓏心”代替?“精明強乾”比“計較”這個詞更合適吧?

老十二羨慕的看向老十三,這心聲隻要提到十三弟,全都是好詞兒。

老二有些後悔自己沒早站出來,談判,他也在行啊!老四乾不好的事,他都好想去做的。

確定了人選和原則,兄弟幾個開始商討各種細則。

雍正帝一直提著心,好在,直到結束,弘晝的心聲都沒再出現。

他暗暗鬆了一口氣,這回,什麼“喪權辱國”“奇葩”應該跟自己沒關係了吧?

雍正三年就不是個好年,朝廷上是各種煩心事,後宮接二連三的傷心事。

冬月,年貴妃晉為皇貴妃,八日後薨。又兩日後,皇太後崩。

皇太後是在十四的郡王府上沒的,她隱瞞了自己病重的消息,鐵了心要死在十四府上。即使十四不在身邊……

弘晝心生佩服,論給四大爺添堵的本事,德妃娘娘排第二,沒人敢說自己排第一了吧?

不過,也可以理解,父母偏心起來毫無道理可言。德妃娘娘就是喜歡十四,死在十四府裡高興罷了!

四爺彼時將朝政都推給了老十三,日夜守在翊坤宮,皇貴妃的梓宮麵前。

得了消息,他身子一陣搖晃,跪在一旁的弘曆忙伸手扶住了,擔心的問:“皇阿瑪?”

四爺手撐在皇貴妃的棺木上,眼神黯然。他垂著眼一動不動,似笑非笑,麵容分不出是難過還是釋然。

許久之後,弘晝聽到一道嘶啞無力的聲音:“就停在十四府上罷,讓禮部擬出個章程來,比照親王爵的嫡母喪儀之上,皇太後之下來辦。”

他頭一次在兩孩子麵前流露出自棄厭惡的情緒,喃喃道:“想必,德妃娘娘也不願以皇太後的禮製,來辦理她的身後事。”

一瞬間,弘晝恍惚覺著四爺鬢角的白發又多了。弘晝不忍再看他麵上的神情,他像是被一片晦暗的牢籠罩著,黯淡的情緒不斷衝擊著他的內心。

短短兩天,他失去了這世上最在乎的兩個女人。一個是想要白頭偕老的心愛之人;一個是生下他的母親,雖然這位母親從來吝嗇給予母愛。

弘曆知道四爺說的是皇太後的梓宮,停在十四皇叔敬郡王的府上。他想說,這樣不合禮製。

皇上不將皇太後的梓宮迎回宮中治喪,會被罵不孝。文武百官一日三次去郡王府上,為皇太後行哀禮,宗室去郡王府上為皇太後哭靈,也不像話。

他唇角動了幾次,餘光瞄見四爺的臉色,終究是不忍勸諫,小聲道,“兒臣這就去跟十二皇叔說。”

仍然掌管內務府的老十二允祹,在治喪上的造詣最深,多難辦的喪事交給他,都能辦出個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喪儀來。

“你們倆去皇太後跟前守著吧。”雍正帝盯著手下棺木的一角,視線渙散,“替朕儘儘孝道。”

弘曆、弘晝孝服都不用換,直接換個地方跪。

福惠年紀小,又在病中,雍正帝隻讓他每日三次在皇貴妃梓宮前叩首。出宮就算了,他不能讓這孩子離了他的視線。

兩場喪事過後,弘曆、弘晝又開始守孝,不用出宮辦差了,隻每日在阿哥所讀書。

四爺將福惠移到了乾清宮養。有時候他在禦書房議事,福惠一覺醒來,揉著眼睛要皇阿瑪。他就將孩子抱在懷裡,一邊哄一邊議事。

這孩子體弱,他親自帶著睡覺,每日的穿衣飲食玩耍全都一手操辦。除卻處理國事,他剩下所有的時間,全花在福惠身上。

朝臣私下戲稱,福惠是第三代乾清宮阿哥。

第一代,瑞親王,二立二廢太子之後,仍是康熙帝心中最喜愛的兒子。

第二代,弘曆、弘晝,十二歲的稚齡,身上沒有任何功績,皇帝臨終遺詔得封安親王寶親王。

第三代,雍正帝對他的寵愛,甚至超過了康熙帝對瑞親王。

原本將目光放在弘曆、弘晝身上的朝臣,都壓下了各種心思。皇後膝下無子,論貴重,福惠在安親王寶親王之上;論皇帝的喜愛,安親王寶親王更是遠遠不及。

這孩子若能平安長大,隻要不是一無是處之人,兩個有賢才的哥哥,當輔政大臣也不無可能。

有那想得多的,甚至覺得這主意極好。安親王寶親王論品行,才能都在伯仲之間,無論選其中哪一個,另一個勢必要明珠蒙塵。

就如今上,品行才德在一眾兄弟們之間都不算突出,皇阿哥們不也個個忠心輔佐?

說起這個,又要讚一聲康熙帝手段高明了!也不知他是怎麼跟兒子們交代的,一個個竟從打出豬腦子的態勢中,突然就以今上為核心了。

這個問題,朝臣們心中默默琢磨許久了,也和交好的同僚們“委婉”討論過。

完全沒有一點頭緒,就更被神仙點化了似的,一夜之間皇阿哥們就大徹大悟了!從前的劍拔弩張轉眼間就變成了一致對外,親兄弟都沒這麼和睦的!

這個問題,已然成了大清未解之謎第二!第一還是順治帝到底是因為董鄂妃去世看破紅塵出家了,還是得天花死了。

第62章 第 62 章

帶孩子本就累人, 帶一個離不開湯藥,晚上還常常醒來,因為想念額娘嚎啕大哭的孩子, 更是要命。

四爺還未從悲寂中醒過來神來,一邊為國事費心,一邊照料福惠, 整個人肉眼可見的瘦了。龍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眼下的烏青沒一日下來過。偏他又是極細致的性子, 回折上的字恨不得比折子上還多。

老十三原本還想勸四爺,將福惠記在皇後名下由中宮撫養。每次剛起了個頭, 四爺就顧左右而言他, 老十三不忍心逼他,隻默默幫著分擔更多的奏折。

他不怕四哥猜忌,隻希望四哥能保重身體,多活些年歲。

十六幾個心裡急得不行, 弘晝的心聲說四哥是累死的。他們原本還想象不出, 一個皇帝怎麼能給自己累死了,現在,他們就怕四哥連十三年的皇帝都當不了了!

他從當太子起,就是個沒有日夜的!眼下又加了項日夜帶孩子,這怎麼吃得消!

老十三都不敢勸,他們更沒法開口。難道說, 皇上您再這樣下去, 活不了幾年就要見皇阿瑪去了?

急著急著, 兄弟幾個靈光一閃, 莫不是皇上也聽到過弘晝的心聲說他能活多久?所以,這是一天當兩天用?

他們心有戚戚, 若是自己隻有幾年光景可活了,怕是也舍不得睡覺,想要多照顧照顧心愛的孩子……

宮人也勸烏拉那拉氏將福惠要過來,烏拉那拉氏一口回絕了,“本宮福薄,子嗣緣淺,如何敢養福惠?”

如今她想要個自己的孩子是不可能了。彆說是小阿哥,就是小公主,隻要皇上同意給她養,她都是願意的。

哪怕是弘曆、弘晝那樣大了的,要記在她名下,她也樂意。

但,不能是福惠。

這孩子,她要不起,也不敢要。

年氏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有多重,她都不敢想象。自從年氏入府,皇上就未寵幸過其他女子。年氏和皇太後前後腳去世,他頂著言官的口誅筆伐,隻每日一次到老十四府上為皇太後行哀禮,其餘時候都守在年氏的棺槨前。

若是福惠在她宮裡出了個萬一,她怕不隻是這個皇後當不成,還會連累家裡。

她心中嗤笑一聲,愛新覺羅家還真出情種。前有順治帝,後有雍正爺,康熙帝對赫舍裡也情深義重,隻有她們生的兒子才是珍寶。

內心深處,她其實真不覺得這孩子能平安長大,不是出於惡毒的心思,隻是就事論事罷了。

她的弘暉生下來健健康康的,養到七歲,去了。李氏的弘昀也是蹦蹦跳跳的到了十歲,一場風寒就沒挺過去。

懷恪公主都嫁人了,還是沒活過二十三歲。弘時關在鹹安宮,也不知能挺多久。

皇上的孩子是真難活。

弘晝三歲那年也算是鬼門關走了一趟,隻弘曆一個,小病有,都不凶險。

她近來看見實誠良善的鈕鈷祿氏和耿氏,時常會想,是不是她們幾輩子積善行德,才能佑孩兒平安長大。

若如此,她此生吃齋念佛行善事,可否保佑她的弘暉平安順遂?二十年了,他若是轉世投胎,也該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吧?

想到這裡,她心中一痛,若是她的弘暉還活著,中宮嫡長子,太子之位毫無懸念。

“寶親王安親王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前頭剛守完三年,這又守一年,哪能吃得消?”烏拉那拉氏吩咐身邊的大宮女,“去禦膳房叮囑一聲,給阿哥所的幾位皇叔兩位親王,還有延禧宮的兩位主子,每日都進養身子的藥膳和補品。若是份例不夠,隻管撥坤寧宮的去。”

大宮女欲言又止,頓了頓,還是領命去了。

烏拉那拉氏心中歎息,這宮裡,什麼榮寵都是虛的,唯有活著的兒子才是依靠,弘時那種腦子不好使心思還壞的除外。

年氏死了,無論誰當太子或是下任皇帝,她是嫡母皇後,該有的尊榮不會少。

但她總得為身後的烏拉那拉氏,儘一份力……

老八、老九過完年,又辭彆家人們出海了。

四爺帶著兄弟侄兒們,在京城門口和他們作彆。

“說起來還挺奇怪的,在海上的時候,日夜都想回來,想用力踩踩腳下的這片土地。真回來了,躺在不會晃蕩的床上,腳踏實地沒有顛簸,這心裡反而又不自在了。”

老八穿著石青色葫蘆紋樣長袍,戴著黑狐皮杏黃金邊六合帽,大冬天的手上捏著把扇子輕搖,看上去斯文儒雅,嘴裡說的話卻粗獷豪邁,“我現在理解為什麼詩文中都寫將軍們沙場馳騁,最好的歸宿是馬革裹屍埋在黃沙中了。

如果葬身大海就是我的宿命,那麼我會張開雙臂,擁抱這個結局。”

冬日清晨的陽光格外清透,照進他的眼睛,明媚溫暖又清澄明亮。這樣的老八隨意的站在,有血有肉又超凡脫俗。

老九咧著嘴,眼睛掙得大大的,一臉崇拜的看著老八,欣喜的點頭。意思十分明顯:八哥真會說!八哥說出了我的心裡話!

見識了外頭新奇多姿的世界,在無邊無垠的大海中飄過,這片土地再也滿足不了老八、老九對生命的探索。

“若是神佛保佑,到了出不了海的那天,我們再回來曬京中的太陽。”

四爺感動的拍拍兩位弟弟的肩膀,語氣哽咽,“兄弟放心,家中有我們看著,平安回來!”

他第一次,內心真切誠摯的將老八、老九當成自己血脈相連的兄弟,希望他們能平安到老。

老八認真的看著四爺的眼睛,“咱們兄弟還有許多事要做,皇上你要保重身體。”

弘晝的心聲,老八沒聽到過幾句。但他何等的聰慧,又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從兄弟們的反應和自己親眼所見的外邊世界的局勢,已經推測出了大清未來麵對的是什麼樣的危險。

西洋國家不會放過一塊富饒的土地,尤其是這塊地上人口眾多物產豐富。除非,這塊地上的國家比他們更加強大。

“八哥、九哥真叫人佩服!”送行隊伍後麵的允禧低下頭,飛快的抹下眼淚,抬起頭時,眼尾還有些發紅,“他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派個使臣不行麼?”允祜一臉疑惑的小聲問弘晝,“為什麼八哥、九哥一定要自己親自出去?”

弘晝望著前方,目露讚歎,“因為八皇叔和九皇叔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義!”

因為這支隊伍有三百艘縱橫海上的大船,大清國三分之一的火器大炮裝備,一半的水師官兵。若不是第一次出海還是康熙帝當政的時候,老八、老九都領不出去!

這樣強大的武裝力量,朝廷甚至可能一年半載都收不到它的消息,更彆說轄製了。皇帝能放心交給哪位將軍麼?那位將軍完全可以在外打下一片島嶼,自立為王。

但,老八、老九不一樣。他們身為皇子,從小被康熙帝教導要以大清國為先,骨子裡留著愛新覺羅的血。爭奪皇位時可以爾虞我詐落井下石,但,絕不會背叛大清國。

他們一定會回來。

也確實回來了。帶回來兩千萬兩的財貨和大清急需的,外界的信息。

所以,四爺相信他們。

而,老八、老九經曆了數次生死,看起來也不會辜負這份信任。

允禕:“真好!”

允祁攥了攥手心,他要快快長大,八哥、九哥老了,他接著去!

轉眼又是一年夏,阿哥所的幾人抱著瓜,議論朝堂上的事——老十三給還沒出宮的弟弟和侄兒們布置的作業。

四爺自顧不暇,壓根管不了培養弘晝、弘曆。原本這個歲數的皇子們住在宮中,都隻一心讀書也不參加朝政的。

但弘晝、弘曆實在是太特殊了,他倆從前幾年就跟在康熙帝身邊,各種政事都聽一耳朵了。

老十三他們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緣由。倆孩子不懂沒關係,那位心聲說不定什麼時候就來上一句呢!

自從確認李衛、田文鏡、鄂爾泰確實有過人之處,再有老八、老九帶回來外頭的消息,他們對弘晝的心聲深信不疑。

“官紳一體當差納糧這事兒還真挺難辦的。”允祜啊嗚啃一口瓜,吐掉兩顆籽,皺眉道,“怎麼覺得這瓜越吃越不甜了?”

【因為你吃了太多的點心,對糖的敏感度降低了。再這麼下去,心腦血管疾病遲早要找上門來。】

允禧緩慢的咽下嘴裡的瓜,餘光不動聲色的掃向弘曆、弘晝。所以,兩個侄兒晚點也是吃飯吃菜,點心隻在飯後用一些,是這個緣由麼?

好像,弘晝也常勸他們多吃菜和肉來著……

“心腦血管疾病”這名兒聽著就叫人害怕,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允禧肯定,一定是禦醫治不了的病!

允祕無所謂,他反正也不愛吃點心,最喜歡跟著侄兒一起吃肉。他吃西瓜也不吐籽,直接吞了,三兩下就吃完一片。一邊拿濕帕子擦手,一邊接過允祜的話:“難在哪?”

他今年十歲,一直在上書房讀書,剛參與討論政事,雖然懂得不多,但興趣極大。

“那些官紳要一體當差納糧,旗人要不要?皇親國戚呢?內務府掌管的田莊鋪子織造辦那些呢?”允祜說得頭頭是道,“十年寒窗苦讀,不就是為了錢財名利?官員自古以來就免徭役,有不納糧的田畝數,這會讓人家跟泥腿子一樣,誰樂意?”

“是哦。”允祕疑惑,“那為何皇上還要推行呢?十三哥給的這冊子上說田文鏡在河南這麼乾,怨聲載道,被參了幾籮筐?”

允祜撓撓頭,視線轉向弘曆、弘晝,“我也不知道皇上和十三哥他們是怎麼想的。按理說,上回咱打了大勝仗,八哥、九哥還給國庫交了一千萬兩銀子,跟之前比起來,應該不那麼缺銀子了吧?”

幾雙眼睛齊齊看向弘晝。

見弘曆也看著自己,弘晝咳嗽一聲,清清嗓子,“國庫要銀子養軍士,發俸祿,賑災等等,這些銀子從哪來?各地的人頭稅,商稅,鹽鐵專賣得的錢,糧稅這些是大頭。

咱們先說人頭稅,官員宗室旗人都不用交,窮苦人家交不起就會賣身為奴。所以眼下要攤丁入畝,官紳也納糧,地多的多交,地少的少交。

再說一體當差,徭役多數都要自帶乾糧白乾活。官府說是給一日兩餐,但清湯寡水的吃不飽再乾幾個月重活,這人就廢了。多數情況下,還會耽誤農事,影響自家收成。

咱們大清這些年丁口翻倍,不斷墾地,看似興興向榮。實則,普通人家禁不住一次大病,一場災禍,流入士紳豪強手裡的田地和人越來越多。

這些人一不用交稅,二不用服徭役,那就會攤派到剩下的百姓身上。”

幾位皇子都不傻,學了這麼多年的詩書和史,後果是什麼,很清楚。

“攤丁入畝,官紳要一體當差納糧都必須要做!”允禧猛地站起來,神情嚴肅,“等事態嚴重了,再做這些就來不及了!”

允祕似懂非懂,還有疑惑,“照這麼說,百姓身上的賦稅徭役都應該會減輕呀,那為啥還怨聲載道?那些官員明知這是為大清好,為何還要參田文鏡。”

弘曆笑笑,“真正的百姓不會有怨言,能遞到皇上桌案上的‘怨聲載道’,是官紳的怨言。官員嘛,為大清好是可以,但不能割自己肉為大清好。參田文鏡也不是參皇上的旨意不好,可以參他做事狠絕致使有人自儘了,縱容手底下人徇私枉法,對待讀書人極為苛刻,多的是理由。”

田文鏡身邊有蒙養齋算學館的人,他們給十三皇叔的信中,講述田文鏡在河南的種種,比折子上更詳實。田文鏡這個人吧,有果敢的一麵,也容易受人蒙蔽,跟鄂爾泰相比,差遠了。

不過,皇阿瑪在這時候,確實需要這樣一把尖刀,新政才能有個推進的突破口。

腦海裡突然出現一句弘晝的心聲,“這次讓田文鏡老了就退休……人年紀大了精力不濟真不合適再當官了”!

“退休”應該就是致仕的意思,看來田文鏡年紀大了,確實會誤事。那會皇阿瑪也在,他應該沒忘吧?

他心裡一個咯噔,田文鏡今年已經六十四歲了,應該算老了吧?看來要提醒十三皇叔,讓人盯著點河南了……

允祁左右瞅瞅,見就自己沒說話了,忙道:“那要怎麼辦更好呢?十三哥讓咱們給建議呢。”

弘曆思索片刻:“攤丁入畝是必須實行的,官紳納糧也不能打折扣,養廉銀子夠他們花用了。不願意服徭役,用銀子代替就是。這部分錢財給服徭役的百姓們當工錢。”

允祕星星眼:“好主意!”

允禧眼前一亮,“讓田文鏡寫個實行過程中的各種阻礙來,朝廷挨個討論解決。就是那個總結經驗教訓,讓其他府縣有個參考。還有李衛,我記得他也在浙江推行攤丁入畝來著,參他的人就少。他們二人之間的做法有何不同,很是值得考量。”

“我沒什麼好說的。”允祜訕訕的笑道,“我就覺得你們說得都好。”

允祁和往常一樣猛點頭,他覺著自己不怎麼聰明,還是聽侄兒們和二十一哥怎麼說吧。

允祕走到桌案前,眼神巡視一番,挑了最中間那塊瓜給弘晝,“你先潤潤嗓子。”

阿哥所的”議事下午茶”通常以弘晝的發言結尾,交給老十三的功課,上頭也多半是允禧和弘曆、弘晝的言論。

而老十三每次都會認真琢磨弘晝的話。跟弘曆的建議相比,弘晝的方法或許不夠實際,但絕對讓人耳目一新。

“民為貴,君為輕。當官要為民做主,君王依此規。官紳一體當差納糧,旗人宗室勳貴為何要排除在外?”老十三心頭一震,無奈的搖搖頭,“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若是旗人宗室勳貴也一樣,官紳們定不敢再有半句怨言。

這是解決了一件事,拋出了更大的難題啊!

不過,這建議不無道理,前朝就是受宗室拖累的典型。大清的宗室人數也在飛速增加,遲早都要解決的。

老十三拉開書桌下的抽屜,拿出一個上了鎖的小箱子,將這份奏對放在裡麵鎖好。

他直覺眼下還不是好時機,至於這個契機在什麼時候,他也說不好。

除了服,沒過多久,就到了弘曆成親的日子。

弘曆見過多次弟弟妹妹的早夭,時刻記得弘晝說的“太早開始陰陽調和,孩子容易夭折”“二十歲以上最好,實在頂不住,也要撐到十八歲”。

上次選秀時,雍正帝指給弘曆的兩個格格,被弘曆打發到延禧宮陪兩位額娘種地去了。

所以,富察氏嫁進來的時候,弘曆身邊還沒人。兩位顏值俱佳的新人,一瞬間就看對了眼。再一細聊,都是博學多才的,更添歡喜。

雍正帝沒讓弘曆出宮開府,他和沙濟富察氏住在阿哥所,從前弘時住的院子。

老十三開玩笑似的問起,雍正帝給的理由是他膝下子嗣少,宮裡夠住。

弘曆私下裡跟弘晝抱怨晦氣,弘晝翻個白眼,故意不屑道,“弘時還住過宮裡呢,你怎麼不說宮裡也晦氣。院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裡頭擺設也都換了,它就是個住的地。弘時要真晦氣,這會也是鹹安宮晦氣。”

提到弘時,弘晝還真是不知該用什麼詞來形容。他被關在鹹安宮後,壓根沒像旁人想的那樣,鬱鬱幽悶愁苦自抑。

據說是大哭幾天後,要了雕刻的工具,開始雕佛像。然後,雕著雕著,突然有了佛性?

聽說,現在外頭弘時雕的佛像一尊難求,價值百金!

雍正帝是信佛的,據傳,就是他覺著弘時雕的佛像極具價值,讓人拿出去賣了,將銀子都送到了鐘粹宮。

不愧是父子倆,行事都讓人震驚。

弘曆戳戳走神的弟弟,理直氣壯,“你們這些日子都來我院子裡吃飯,覆蓋掉弘時的氣息。”

他堅信弘晝得到過長生天的祝福,身邊還有長生天的靈在,再多的晦氣也能滌蕩了。

弘晝麵無表情的回一句:“不打擾你和四嫂就好。”

你和富察氏那個親熱勁,眼神都能拉絲了!是得要幾個電燈泡烤一烤。

當個電燈泡,看少男少女談戀愛還不是最糟心的,福惠滿六歲了,四爺親自送他來上書房讀書。

“你們弟弟年紀小,當哥哥和皇叔的多照看著點。”四爺視線掃過一圈,最小的弟弟允祕也十歲了,懂事了。

他略微滿意的點點頭,叮囑道,“福惠腸胃弱,吃喝都有乾清宮送來。他禁不住跑跳,需得睡足五個時辰,早晨會來得晚一些,上午讀書,下午不去校場。”

言下之意,你們彆給孩子喂吃的喝的,最好也彆在孩子麵前吃喝饞他。瘋跑打鬨騎馬也彆把這孩子帶上。

弘晝垂下眼,看來四爺對他們在上書房“愜意”“充滿活力”的讀書日常,也是知道得很清楚的嘛。

“皇阿瑪放心,我們會看好弟弟的。”弘曆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牽著福惠,笑道,“我是四哥,福惠還記得嗎?”

他們和這個弟弟的交集真不多。宮中家宴他都是挨著皇阿瑪高高的坐在上頭,打聲招呼就不再說話。

福惠一隻手牽著四爺,另一隻手嗖的躲到背後,仰頭看了弘曆一眼,“知道。”

弘曆見狀,收回了手,退到弘晝身邊。

四爺又吩咐徐元夢,“福惠不能太費心神,但他聰慧過人,勞徐先生用心教導。”

徐元夢忙低頭稱是。

四爺想想,沒什麼要吩咐的了,摸摸福惠的腦袋,語氣輕柔,“若是有不適,就讓長壽回乾清宮告訴皇阿瑪。你彆自己跑回去,皇阿瑪派轎輦來接你。”

送走四爺,福惠直徑走到第一排最中間允祕的座位,“我要坐這兒。”

他說得理所當然,壓根沒意識到自己是在“搶皇叔座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弘曆,意思是“你快把這上頭的書本拿走”。

允祕頓了頓,默默上前收拾,換到了後排弘晝身邊。

哼,那破位置,他還不想待呢!

福惠身邊的兩個小太監,長壽、延壽一左一右候在他身邊,竟是留在屋裡不走了!

徐元夢抬眸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弘晝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這是四大爺的安排,抿抿唇,直覺上書房是來了位“大爺”!

他瞧著弘曆心緒不佳的樣子,戳了戳他的胳膊,眨眨眼,“一會休息,咱們吃桂花酥酪綠豆糕紅豆栗子餅。”

第63章 第 63 章

弘曆頓了頓, 突的一笑,心裡的那點小酸澀頓時就沒有了。

從小到大,他稍微有些不高興, 弟弟總能第一時間覺察,然後就叫上幾樣他喜歡的甜點。

弟弟說,“沒有什麼不高興是一頓甜點解決不了的, 有, 那就來兩頓!”

他覺得很有道理。他有弟弟, 煩悶一頓甜點就能解決。

允禧、允祜也覺著這個小侄兒不大討喜,還是不要親近的好。

福惠應該是在乾清宮就認過字了, 他果然如四爺說的聰慧過人。徐元夢一邊給他講課, 一邊滿意的捋捋胡須。

課間休息,小圓子和小丸子果然送了一大盤糕點來,各位皇子皇叔們喜歡的不同口味奶茶也一並擺上。

當然沒有八阿哥的份,他們可不敢給八阿哥送吃的。

徐元夢拿著書, 默默的轉了個方向坐。

當初弘曆、弘晝來的時候年紀小, 禁不住餓,一到休息就要吃東西。同樣歲數的允禧、允祜也跟著學,允禕最愛湊熱鬨,厚著臉皮加入。

這些個孩子尊師重道,對徐元夢這個先生好極了,四時節氣都不忘送禮物。

隻是課間吃點東西, 上課都收起來了。康熙帝不說什麼, 徐元夢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 他為人師長的, 是不會在讀書的地方吃東西的。

幾個孩子招呼了他幾次,他都拒絕了。後來就一直是這樣, 孩子們在底下吃吃喝喝好不熱鬨,他在上頭聞著香味兒側坐到一邊看書。

福惠沒等到人叫他,鼻子聳了聳,聞起來好香的樣子。

他有些疑惑的轉頭,看向樂嗬嗬的皇叔和哥哥們。都是他吃過的東西,也是禦膳房常進的尋常點心,怎麼看起來就格外好吃?

“我也要吃。”福惠是想到就要做的性子,他走過來,說了一聲就伸手去拿一碗還沒人動的糖蒸酥酪。

不過,他的手還沒碰到碗邊,就被兩隻手攔住了。

福惠不悅的看向兩個哥哥,一字一句道:“我、要、吃!”

弘晝瞥他一眼,聳聳肩,“不是哥哥們不給你,你早上也聽到了,皇阿瑪不讓。”

福惠倔強的盯著他,沒有收回手的打算。幾息之後,再伸手,仍被兩隻大手攔得死死的。

他鼓了鼓臉頰,大眼睛裡盛滿了委屈,但弘曆、弘晝沒有退讓。他們本來就對這個弟弟沒什麼感情,裝可憐可不會讓他們心疼。

福惠慢慢的收回手。

跟在他身後的長壽和延壽鬆了一口氣,八阿哥脾胃弱,吃食都是定好的。有一次,他貪涼多吃了幾口西瓜,上吐下瀉一整天,身邊的人都挨了板子。

弘曆、弘晝也收回了手,心道,這個弟弟驕橫無禮,也還聽得懂人話。

但,他們放心早了。

福惠轉身之際,突然一揮手,將那碗酥酪連同幾杯奶茶一起打翻在地。

做完這些,他臉上也沒有惡作劇得逞的快意,麵色冷冷的,語氣平淡,“我不能吃,你們也彆吃。”

說完,他轉身回自己座位上。

他說得這樣理所當然,允禧、允祜驚愕的張大嘴,是誰給他的勇氣,小小一個剛來上書房就橫行霸道目中無人?

哦,皇上給的。

弘曆、弘晝咬牙,好想揍弟弟!

這還不算,福惠揮手時,力氣用得大了些,手背上紅了一塊。

長壽如臨大敵,飛奔而去。

很快,皇帝的轎輦來了,福惠回了乾清宮。

一刻鐘後,訓斥徐元夢上書房沒有規矩,弘曆、弘晝沒有看好弟弟的口諭就來了。

蘇培盛先是麵無表情的念完口諭,接著臉上堆滿笑,躬身道,“八阿哥年紀小,還請四阿哥、五阿哥多擔待些……”

弘晝這會不覺得上書房是來了位“大爺”了,這他爺的是位豆腐做的祖宗!

“皇上對福惠未免也太嬌慣了些。”允禧小聲道,“他不敬師長,皇上怎麼不說啊!”

第二天,福惠還是差不多同樣的時間過來了。

弘晝瞅一眼他的右手手背,紅跡還有,應該不嚴重。

當然不嚴重了!

他和弘曆剛開始習武騎馬時,每天身上都是青一塊紫一塊,腿上磨破了皮,康熙帝還笑話說,“骨頭沒斷就沒事,不傷在臉上不用抹藥。多破幾次,皮磨厚實了就好了。”

作為父親的四爺,怕是都不知道有這回事呢!

昨天鬨了不愉快,今兒福惠跟沒事人一樣。

雖然,他進門來,視線巡視了一番就算打招呼了,但眼裡有笑意,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皇上還挺會哄孩子的。”允祕煞有介事的點頭,“要麼就是皇上給他好東西了。”

說完,他心中湧出了幾分黯然。從前他不高興了,皇阿瑪也會溫言細語的哄他,還會賞他各種好東西。

上午散學,福惠沒有上來接他的轎輦,反而是跟在弘晝身後,來了阿哥所。

弘晝疑惑,“你跟著來乾嘛?上了半天課你不餓麼?“

想了想,他又補充一句:”你可不能在這吃飯啊。這次要是再掀杯碗,我可就不讓你進來了。浪費糧食可恥知道嗎?”

福惠看著他不說話,繼續往前走。

進了院子,弘晝才知道他要乾嘛。

“這兩隻海東青給我。”他遠遠盯著歇在屋簷下的海東青,眼睛一眨不眨,臉上不自覺的露出笑來,看起來喜歡極了。

弘晝不動聲色的擋住他的視線,問:“誰跟你說,我這裡有海東青的?”

福惠皺眉,伸手扒拉弘晝,弘晝紋絲不動,他又往邊上移了兩步,弘晝跟著移動,繼續擋住他的視線。

“舅舅說的。”福惠不耐道,“你讓開。”

他扭頭吩咐長壽、延壽,“把這兩隻海東青帶回乾清宮去。”

長壽、延壽顫抖著身子,大滴大滴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落,餘光瞄見一眾皇子抱臂站在一邊,一動不敢動。

弘晝嗤笑一聲,冷冷道:“墨翠和白羽是大姑姑送給我和弘曆的,誰都彆想要走。”

他突然冷下臉的樣子有些嚇人,福惠被居高臨下審視著,默默的後退一步。

見弘晝是真不怕他,長壽、延壽也是沒用的廢物,敵眾我寡,福惠沉著臉,氣勢洶洶的走出院子。

到了門口,他回過頭來,似笑非笑,“皇阿瑪也不能嗎?”

弘晝搓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氣得爆粗口,“他爺的,哪來的小霸王!”

幾歲大的孩子,不懂人情世故,倒是會狐假虎威了!

這才真是貓嫌狗厭,人人避著走。

“弘晝侄兒。”允祕擔憂的問,“要是皇上真叫人來要?”

這小屁孩子肯定會到皇上麵前告狀,說不定還要添油加醋各種汙蔑!

他眼裡壓根就沒有兄友弟恭、尊敬長輩這兩個詞。這孩子看他們這幾個當叔叔和哥哥的,跟看身邊的小太監沒啥區彆。

四大爺會不會叫人來要,弘晝還真說不好。他隻知道,這孩子已經被四大爺養歪了,唯我獨尊,情感淡漠。

也是,四大爺處處哄著他,他要什麼有什麼,高高在上慣了。

“皇上要我也不會給。”弘晝的氣勁上來了,惡狠狠道,“大不了就是說我不孝,圈起來唄,跟弘時做個伴。”

“不給!”弘曆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陰沉著臉,氣極反笑,“我也不同意給,要圈一起圈!”

允祜見勢不對,打圓場,“說什麼氣話呢,你們都是皇上的兒子,又沒犯什麼錯,還是皇阿瑪遺詔的親王,皇上不會暈頭的。”

墨翠和白羽,弘曆、弘晝養了這麼多年,皇上也知道他們倆多寶貝這兩隻海東青,應該不會強要吧?

他心裡其實也忐忑,弘時犯事那次,弘曆、弘晝就被皇上關在乾清宮好幾天。和翊坤宮扯上關係的事,皇上一直都不怎麼理智。

“那個年羹堯,不是個好東西。”允禧神色凝重,突然說出這麼一句來。

弘曆揮退宮人,扭頭看向他,“怎麼說?”

“這是一步步試探你們的底線呢?”允禧冷笑一聲,“今兒給了海東青,明兒再要彆的心愛之物,最後是那個位置。

福惠體弱,他不敬兄長,蠻橫無理,皇上都舍不得說一句。

身子不好是他的劣勢,但有了皇上放在心尖尖上,也是他最大的優勢。

他就算說‘我要當太子’,皇上也隻怕會想‘當就當吧!有兩個賢能的哥哥輔佐,也出不了什麼差錯。’”

允禧其實是覺得以皇上的理智,不會乾這種事。但他要把事情說得嚴重些,讓弘曆、弘晝心裡有跟個底。那個位置的誘惑太大,福惠縱然還小,他身後的年氏一族絕對有野心。弘曆、弘晝不好提,他來說。

弘晝接過話,語帶嘲諷,肆無忌憚,“皇上心裡一直都擔心他活不了多久,所以這個太子當當也無妨。能一直當下去最好,不能,也是圓了自己和孩子的心願!”

若不是這樣想,弘曆就不會住弘時的院子,承乾宮和東宮都空著呢。都不需要修繕,換個擺設鋪上綢緞,就能直接住進去。

弘曆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偶有鬱悶。

弘晝心裡歎氣,他知道的那個乾小四一直長在雍王府,四大爺對他寄予厚望,兩人感情自然就深。

沒有付出,沒有相處,就算血脈相連,情感又能厚到哪去。

而福惠,是四大爺心愛之人唯一活著的孩子,四大爺傾注了滿腔愛意一手養大的。他和弘曆再健康聰慧又怎麼樣?這份喜愛,足以讓天平傾斜。

“皇阿瑪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弘曆見弘晝阿瑪都不叫了,心灰意冷,淡淡道,“墨翠和白羽,我是不會給出去的。”

他的東西,除了弟弟,誰也不能搶走!

直到下午,雍正帝的口諭也沒有來。

弘晝心裡的那口氣慢慢就消了,四大爺還沒暈了頭。

但,第二天,福惠沒來上學。

乾清宮裡,四爺請了老十三來,揮退眾人,隻兄弟倆吃飯。

許是這幾年守孝的時間太長了,他已經習慣了素食。桌上一盤肉沫蘿卜,肉沫很少,隻是用來調味。一盤清炒土豆絲,一盤紅燒豆腐,幾樣時蔬。還有一條清蒸鱸魚,放在老十三麵前。

下午還要批折子,兄弟倆也不喝酒,很快就用完了飯。

見四爺放下了筷子,老十三快速扒拉兩口,也放下了碗。

“四哥是有話要說?”四爺默默的喝著清茶,老十三主動開口問道。

“嗯,幾個孩子的事。”

老十三了然,“福惠和弘曆、弘晝玩不到一塊去也是正常,他們歲數相差太大了。皇上放心,弘曆、弘晝向來懂事,定會好好照看福惠的。”

四爺皺眉:“這會就咱兄弟倆,稱什麼皇上,叫四哥。”

老十三笑著點點頭,不再說話,隻慢慢品茶。他大概能明白皇上在糾結什麼,不過,這種事情隻能皇上自己做抉擇。

沉默半晌,四爺直截了當,“我想立福惠為太子。”

“噗”老十三嘴裡的茶噴了出去,他顧不上因為失禮道歉,不可置信道,“四哥!”

福惠病弱怎麼能當太子!他一直以為四哥是在弘曆和弘晝之間難以抉擇。

福惠嫡、長、賢都不沾,跟弘曆、弘晝相比,年紀太小,又是個離不開藥的。

寵可以,當太子不行。朝臣不會同意,兄弟們……

這是要亂起來啊!

四爺抬起黑黝黝的眼睛看著老十三,無奈的笑笑,“就知道你會反對。你也是當阿瑪的,想必能理解四哥希望孩子們都好的心情。福惠體弱,不知還能活幾年,他找弘曆、弘晝要兩隻鳥都要不來,咳咳咳……也是福惠年歲小沒心思,怎麼能要墨翠和白羽呢。它們隻是兩隻鳥沒錯,也是弘曆、弘晝的心愛之物。他這麼想什麼就說什麼,平白壞了兄弟情誼……咳咳咳……”

老十三連忙上前給他順背,端起茶杯送到他嘴邊。

他有些無語,“希望孩子們都好”?弘時還關在鹹安宮呢。福惠做錯事,又和弘曆、弘晝有什麼關係?海東青罷了,福惠真喜歡,叫外頭的鷹戶送幾隻訓好了的隨便挑,何必要盯著弘曆、弘晝那兩隻胖鳥?

四爺擺擺手,等這股咳嗽的勁過了,示意老十三坐回去,又道,“我這身子越發不好了,若是哪一日不在了,弘曆、弘晝我不擔心,就福惠這孩子,實在是放心不下。”

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弘晝的心聲也說皇阿瑪之後的皇帝活不了多久。

福惠還是太小了啊!若是早生幾年,或者他能多活幾年……

明知道不可能,他還是在老十三麵前說了。老十三果然也是不讚成,但他心裡至少好受了些。

“四哥,偏寵福惠是家事,立太子是國事。”

四爺微垂著頭,視線在桌麵上散開,沉默不語。

他心裡知道是一回事,想要接受並親手砸實,是另一回事。

突如其來,他想到了德妃。

因為老十四年紀小,莽撞,是在她身邊長大的,所以,她至死也放心不下他。

而自己,沒有額娘的關愛也能活得很好,甚至比老十四還好,所以,她總想讓自己把好東西給他。

現在的弘曆、弘晝,跟他從前的處境何等相似,而自己即將要做的,和德妃如出一轍。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從前,他心裡恨德妃偏心,不配為人母。他也一直覺得自己雖然偏心福惠,但對弘曆、弘晝也疼愛,是個好阿瑪。

今兒才發現,自己竟然也是這樣的狠心之人。

老十三一驚,眼眸裡盛滿了擔憂,“四哥?”

若是四哥堅持要立福惠,他就壓製住兄弟們,安撫弘曆、弘晝,等福惠……之後。

“我沒事。”四爺止住了笑意,拿帕子擦擦眼角,“就是覺得自己很好笑。”

“把在京的兄弟們都叫過來吧。”四爺頹然的往後仰,“選弘曆還是弘晝,一起商討。”

如今兄弟們個個身居要職,他們能同意的事,在朝上就沒有通過不了的。

老十三不知道他為何突然變了主意,直覺這事兒要快。

一個時辰後,除了駐守西北的老十四和十六,在額爾古納河-貝加爾湖-黑龍江一帶巡視的老大,遠航未歸的老八、老九,在瀛洲省的老五、十五。

其餘,老二、老三、老七、老十、十二、十三、十七以及說不上話但能湊數的小二十都到了。

四爺開門見山,“朕身子不大好,近來時常咳嗽到半夜睡不了覺,朝臣也上折子催,是時候效仿皇阿瑪立太子了。咱們兄弟暢所欲言,覺著誰堪當大任都可以提。”

老二見他是認真的,率先開口,“弘曆、弘晝我看著都不錯,選弘晝吧,他更穩當。”

也算是報了那心聲,當初在皇阿瑪麵前替他說話的恩情了。

“我也讚同選弘晝。”老三坦然開口,“弘曆、弘晝都是好孩子,不分伯仲,我就是覺著弘晝福分大。”

日後在朝上,還可以多聽聽他的心聲,說不得又有“千古流傳”的好事呢。說實話,他雖然天天帶著人譯書,研習數學,可實在不明白,它們為何被後世那麼看重。

老七、老十:“都行。”

“可是,弘晝說了他不娶妻的?”老十二遲疑道,“不如選弘曆?”

這太子要是沒有兒子,會被朝臣催死吧?雖然不知道弘晝為何不想娶妻,但皇阿瑪都默認了,定是有他們不知道的理由。

老十七默默道,“弘晝若是一直不娶妻,可以日後過繼弘曆的孩子。”

天大的機緣必然會有所損傷,弘晝那孩子,八成是不行!再叫他因此當不成太子,也太可憐了。

小二十眼前一亮,弘晝還真說過,要過繼弘曆的兒子,還定好了第五子呢!

四爺沒想到選弘晝的人數,居然超過了弘曆,

但是弘晝不行,那孩子看起來笑嗬嗬的,實際最是冷情。與他相比,弘曆還會主動牽福惠的手,弘晝就遠遠站在一邊看著。

“既然都覺著弘晝弘曆都可,那就選弘曆吧。”四爺一錘定音,“弘晝身上沒有重擔,也能過得更快活些。”

老十三若有所思,他原本也想選弘晝的,但四哥的話聽著也有幾分道理。

弘曆是個愛護弟弟的皇帝,弘晝當個寶親王也能過得肆意,也更自由。

“那就弘曆吧。”老十三笑笑,“可要喚張廷玉進來擬旨?”

四爺:……

四哥隻是心裡有點彆扭,四哥不會反悔的。

聖旨第二天一早,在朝堂上公布。

允禕搶了小太監的活,飛奔回上書房報信。他今兒早朝都沒進屋,就貓在門外等著呢。

雖然心裡一直都認為,弘曆、弘晝其中一個,遲早都要成為太子,但真到聖旨的內容響徹乾清宮的這一刻,他還是忍不住流淚的衝動。

上書房瞬間沸騰了。

徐元夢笑看著最喜愛的兩個學生,看著他們滿臉喜意的擁抱在一起大喊大叫,手裡捋著胡須,心中也跟著一起大笑。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允祜驚天一句,“得罪福惠居然有這麼大的好處!”

弘晝:四大爺的腦回路常人無法理解。

一刻鐘之後,弘晝恨不得回到過去,收回那句心裡話。

蘇培盛來了,帶著冊封弘曆為太子,移居東宮的聖旨。

同時,還有一句口諭。

也不能說是口諭,皇上沒說是口諭,但意思是那麼個意思。

蘇培盛陪著笑,不好意思的開口,“八阿哥這兩日病了,吃不下飯。萬歲爺的意思是,太子爺能不能將墨翠和白羽借給奴才,帶回乾清宮養兩天?就是墨翠一隻也成,奴才用項上人頭擔保,一定不讓海東青爺爺掉一根毫毛!”

他心裡都要哭了,這都叫什麼事哦!神仙打架,奴才遭殃。

弘晝都要無語了,怒道:“一個六歲的孩子,你們都哄不好?”

還要來膈應人!

怎麼?弘曆這太子之位,是墨翠換來的?他心裡氣急,腦海裡名為四大爺的小人在咆哮,“都給你天大的好處了,你還不能將一隻鳥給弟弟玩兩天?阿瑪都開口了,你竟然如此忤逆不孝。”

蘇培盛彎著腰,腦袋都要垂到胸口了,連連稱:“寶親王教訓得是,都是奴才們沒用。”

嘴裡這樣說著,他也不敢就這麼離開。

他也覺得八阿哥任性了些,但四阿哥都是太子了,借一隻鳥都不肯,這眼界心胸也……

剛才有多高興,弘曆這會就有多憤怒。失望、驚訝、難堪、傷心、惱怒交織在一起,各種情緒膨脹,滿滿的堵在胸口。

他急促的喘著氣,滿臉通紅,眼神似刀一樣死死定在蘇培盛身上,說不出一句話來。

第64章 第 64 章

“墨翠?”弘晝不忍看下去, 嗤笑一聲,“你回去跟皇上說,墨翠四哥早就送給我了, 這不都養在我院子裡呢。畜生身上不乾淨,八弟既然病了,就不該讓這些東西靠近乾清宮。他要真喜歡墨翠和白羽, 就等病好了, 來我院子裡看。想要借走, 門都沒有。墨翠和白羽就是我媳婦兒,離了它們, 我吃不香睡不下。”

叭叭叭一通快速說完, 弘晝心裡平靜了,甚至有幾分雀躍。弘曆當太子之日,就是他恣行無忌——俗稱“發瘋擺爛”之始。

剛穿來時,他自己給自己肩上攬過來一堆重任。其中, 最重要的一條, 就是尋求避開百年侮辱的路。成與不成另說,至少他奮鬥了問心無愧。

最為一個對曆史感興趣的高中生,真是每每看到那段曆史,都恨不得叫時光倒流,或是突然有了神力,回去大殺四方。

但, 也不知道是哪隻蝴蝶扇動了翅膀, 數字軍團們竟然受了菩薩點化似的, 一個個都開悟了。知道要時刻關注外頭的世界, 個頂個的為強國而奮鬥。老八、老九的航海事業也是蒸蒸日上,比他預計中的自己做得更好, 好像也不需要他做什麼了。

那不當皇帝,當個肆無忌憚的王爺也挺好的。想懟人就懟人,想發瘋就發瘋,還能隨時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封弘曆為太子的聖旨,就是他釋放心中重擔的一個信號,弘晝暢快得恨不得仰天長嘯。

乾小四的文治武功是經過了曆史檢驗的,內心深處,弘晝也會惶恐,若是自己做了皇帝,不如他怎麼辦?

許多次午夜夢回,他都不得不承認,一個國家的重擔,他怕自己挑不起。

說逃避也好,懦弱也罷,他覺得這皇帝還是弘曆來當更好。

而且,“發瘋”真的好爽快!

靜,風吹落葉,落葉沙沙般的靜。

蘇培盛都驚得直起了腰,老天爺哦,他這是造了什麼孽要來傳這個話!寶親王都氣得說胡話了,這話叫他怎麼往萬歲爺麵前傳?

允禧第一次見到弘晝這麼生氣,一會畜生一會媳婦兒的,都開始胡說八道了!他仔細打量弘晝的神情,這裡頭,有沒有皇上選了弘曆當太子,沒選他的不快呢?

看了半天,無法下定論。

弘晝的情緒現在很不正常,若不是他眼花了,就是弘晝的眼裡正在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允禕驚掉了下巴,磕磕絆絆,“弘,弘晝,你彆生氣了。咱不給,皇上說什麼都不給!”

若是皇上派人來搶,他就堵在門口。誰要帶走墨翠和白羽,就從他的屍體上跨過去!他腦子裡自動演起了悲壯的畫麵,麵上都是狠厲,一雙眼睛針紮似的刺向蘇培盛一行乾清宮太監。

“你回去複命吧,墨翠和白羽是不可能叫你帶走的。寶親王怎麼說的,你就怎麼回,一字不漏的回。”弘晝這麼一發瘋,弘曆瞬間平複了怒氣。

弟弟每次都這樣擋在他的麵前,弘曆突然覺得自己得到的已經夠多了,何必苛求十全十美呢。

弘曆了解弘晝,他真正生氣的時候會麵無表情,抿著嘴一言不發。這樣看起來很生氣,胡言亂語的時候,反而是想到了什麼很開心。

不管弟弟是因為什麼心情好,他心裡也跟著愉悅起來。

他神色平靜,又說了一句:“寶親王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這句話,你也帶給皇阿瑪。”

當不了太子又如何?

若是當太子就要忍氣吞聲,那這太子不當也罷。

直到蘇培盛跪安走了,允祜和允祁還僵著脖子,眼睛瞪得酸澀了也不會眨。

“弘晝侄兒好厲害!”允祕的星星眼亮得都能點燈了,“方才那段話說得大快人心!”

他同樣不覺得弘晝在生氣,弘晝的眼睛沒有生氣。

不知道蘇培盛回去是怎麼說的,反正沒有訓斥的口諭來,也沒人再來要墨翠和白羽了。

允禕跑得快了一步,封弘曆為太子的聖旨之後,還有一道封福惠為康親王的旨意。

當日朝上,還定了田文鏡回京任戶部尚書,年羹堯為河南總督。

弘晝三日後看到這個題目時,瞬間就明白了老十三讓寫這個作業的用意。

這是告訴他們,皇上不信任他們,擔心他們會對福惠不好。所以封福惠為親王不算,還要讓年羹堯外任立功,再回京時,就是如張廷玉、鄂爾泰一樣的國之重臣。

弘晝心裡嘖嘖,四大爺這個小心眼子,還是因為墨翠和白羽的事,對他和弘曆起了芥蒂。所以 ,他和弘曆這兩年應該都不會被派差事了。

弘曆挑了吉日,在東宮設宴款待小皇叔們和弘晝,慶祝喬遷之喜。

在京的幾位年紀大的皇叔都沒有送禮來,弘曆也沒叫人去請。雙方十分默契的,都不去礙雍正帝的眼。

冊封福惠為親王的時間,完全沒有避諱太子,又有那樣的安排,不用老十三說什麼,數字軍團們對雍正帝的彆扭心思了然於胸。

老二允礽避著雍正帝,給兄弟們講了幾句肺腑之言,“情誼再深的父子,一旦成了皇帝和太子的關係,就不再是簡單的父子了,隱隱有了敵對競爭的意味。若是還有一幫重臣宗親和太子交好,那這太子之位……”

他說著話,搖搖頭,言外之意大家都懂。太子之位不穩唄,老二自己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皇阿瑪那麼寵他,都廢了又廢!

更何況,弘曆看起來不是皇上心中,最滿意的人選。

福惠再沒來上書房讀書,允祜喝著果酒,滿臉八卦:“皇上立了弘曆當太子,福惠當然不用讀書上進了。頂著親王爵位,當個富貴閒人,輕鬆自在的多活些年歲,就是皇上的心願了吧?”

“讀書耗費心神,若是我未來的兒子身子骨不強,我也不叫他讀書,他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允禧喝酒上臉,這會看起來有些醉了,語帶羨慕,“四哥這樣才真叫將福惠放在心尖尖上疼。”

弘晝抬頭,見弘曆麵上帶著笑,但是笑意不達眼底,不禁心裡歎氣。

他也是覺得,皇上是為了給福惠封王,才順帶給他太子之位的吧?

弘晝自己是一開始就知道,四大爺對他這個兒子不算喜歡,他也不在乎四大爺的喜歡。但弘曆是曾經得到過父愛的,四大爺原本在他心中一直是慈父形象。

直到年氏的孩子出現,弘曆看到了什麼是真正的深愛。越是得不到,越是渴望和不甘。

“十個指頭有長短,何必非得是最特殊的那一個?”弘晝滿臉無所謂,嘿嘿笑一聲,“等你們有了孩子,還不得有心尖尖?”

“弘晝侄兒,我也不成親了。”允祕仰著小臉,神情認真,“弘晝侄兒就是我的心尖尖。”

他就是覺得跟弘晝侄兒在一起,日子都過得有趣!

“謔!可沒有我這麼大個的心尖尖!孩子都是小時候可愛,長大了就惹人煩了。”弘晝誇張的抖落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語氣誠摯,“你不如多生幾個,挑聰明伶俐的過繼給我。”

允祕立馬改了主意,“那我多生幾個!”

弘曆噴笑,擺出個深情的麵孔,也來了一句,“弘晝也是我的心尖尖,我也過繼聰明伶俐的給弘晝。”

“哈哈哈,弘晝處處要孩子!要不我也過繼一個給你吧?”

“還有我,還有我!”

弘晝來者不拒,十分大氣,“多多益善,都要,都要,哈哈哈……”

叔侄幾個頓時拍桌大笑,鬨得不成。

富察氏聽到笑聲,悄悄來到前院。她遠遠抬手,止了小太監的通傳,撩開門簾看一眼,見夫君眉間的鬱氣都散了,彎了彎唇角。

轉身回到後院,月季花開得正好,她俯身嗅了嗅,吩咐身邊的大宮女,“叫廚上備著醒酒湯,不然幾位爺明早起來該頭疼了。”

東宮的屋子一直養護得好,搬進來沒修繕。院子裡的花草內務府新換了一部分,連廊兩旁這會群芳鬥豔,彩蝶紛飛。

這幾株月季有些年頭了,枝乾粗壯,花朵也大,看起來就喜慶。不過,富察氏最喜歡的還是青棠院的幾株葡萄藤。

和太子一起並排躺在葡萄架下,聽太子講這些葡萄藤是怎麼來的,講暢順園的景致,風吹過來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有福氣的女人。

跟太子妃的殊榮無關,隻因為眼前的人是她一眼就喜歡上了的夫君。他博學多才,溫柔體貼,看著她的眼裡滿含愛意。

她和太子還沒有圓房,當然,另外兩位格格也沒有近太子的身。

太子跟她說,要等到她年歲大一些,那時候生孩子才不會損傷身體,孩子也康健。

她信!

額娘催她早生兒子,誕下嫡子她此生的依靠就有了。可她覺著,夫君就是她的依靠。

她很貪心,不光想要嫡子,還想要情意相通的良人。

弘曆的太子冊封儀式舉行得很簡單,隻在乾清宮正殿,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皇帝將太子冊寶親手放到弘曆手上,再勉勵幾句就結束了。

不過也沒人說什麼。

雍正帝自己的登基儀式都簡之又簡。這位皇帝連祭天祭祖木蘭圍獵都是能讓兄弟們去的,絕不自己上。

他是個信奉實乾,討厭各種儀式的人,卻又信佛信道,現實和精神寄托向來分得清清楚楚。

但,這會,他召了高僧進宮,為福惠祈福。

福惠又病了,且一直不見好轉。

太醫束手無策,民間的名醫也沒什麼辦法。

雍正帝下令整個紫禁城吃齋,召了弘曆、弘晝到乾清宮批請安折子。

他覺得弘曆、弘晝身在皇家自小錦衣玉食,有額娘阿瑪疼,有皇瑪法看重,又極少生病,真真是難得的有福之人。他希望兄弟倆多在福惠身邊,讓福惠也能被這福氣照拂一二。

但是福惠明顯不想見到兩個哥哥,看見弘曆、弘晝就生氣的叫他們走。

雍正帝就讓兄弟倆在外間批折子。

“福惠住的還是咱倆當初的屋子呢。”弘晝有些煩躁,指著自己,“你是太子批折子名正言順,我批什麼折子?”

這不是叫弘曆多想麼?四大爺這想一出是一出的,腦回路真的難以理解!

弘曆:“他病了,咱們多擔待些吧。皇阿瑪應該是覺得我一個人批要許久才能批完。反正咱倆字跡相似,不細看都分辨不出來。”

他不喜歡這小孩兒,也希望他能活下來。皇阿瑪待他不如福惠他們,但也不差。他不想皇阿瑪再傷心了。

“這一半歸你。”弘曆將桌上的折子分成大致相當的兩摞,胳膊一劃,“早批完早回去。”

從自己住了近十年的屋子裡被趕出來,他心裡也不高興。

請安的折子已經堆積大半個月了。

弘晝打開一本,“請萬歲萬安”,他提筆回了個“皇上安”。

再打開一本,“恭請萬歲聖安”,看著就恭敬,回“皇上甚安好。”

多年前第一次見到一大摞的請安折子,康熙帝一本本批“朕安”“朕安好還胖了些”的時候,弘晝還暗暗吐槽,浪費人力物力就一個問安一個回好真夠無聊的。

後來才知道,朝臣會在每一匣奏報的折子中,加一封請安折,以示恭敬和忠誠。

弘晝想了想,這種做法還挺有道理的。隻有一匣子政事,顯得太冰冷。若是每道折子開頭都請安,又不大合適。

比如說,一張折子開頭先請安,後頭奏報某某某死了。不吉利,大不敬啊!

“弟弟,你想試試酸肉麼?新鮮五花肉用加了各種香料和鹽的碎米裹勻,醃製一個月以上,吃的時候用小火慢慢煎熟,清香中帶著微酸。”

“行,叫他們送來嘗嘗。”

送各種當地特產,也屬於可以寫在請安折子中的範圍。

弘曆提筆寫上,“愛卿有心了。”

“菠蘿蜜呢?”

“不要。”

弘曆在折子上回,“無用之物,不必再送。”

不一會兒,他又問:“泡菜?”

“不要。“弘晝探過頭來,”四哥,你這一摞怎麼這麼多送吃的?”

弘曆十分淡定:“都是同一個人的請安折。”

“看起來是個忠心的。”弘晝胡亂分析,“明明寫個‘請萬歲安’就行,他每月都要絞儘腦汁想送點什麼來。”

弘曆:“弟弟你可彆被花言巧語騙了,忠心不忠心的要看他做了什麼。”

“我知道的。”弘晝笑笑,“我就是隨口說說。”

【誰不喜歡說話好聽的人啊!哦,你不光喜歡說話好聽的,還喜歡能為你斂財,供你揮霍的。二者合一,更棒了!】

“咳咳咳……”

弘晝扭頭,目露關心:“嗆著了?”

弘曆撫了撫胸口,擺擺手,“無事,我先去喝口水。”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他絕對不會變成這樣的昏君!

揮霍?

從今兒開始,他就處處節儉!

嗯,還需要弟弟在身邊,不時給他警示!

平複好了心情,弘曆調整好表情回到座位上,感歎,“若是我能找到一個,跟魏征一樣的賢臣就好了!”

天天勸諫,防止他走上昏君之路。

餘光掃到弘晝嘴角似乎抽了抽,弘曆眼前一亮,這不就是最好的人選?

他一把按住弟弟的肩膀,語氣誠懇,“弟弟,以後哥哥若是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你一定要明說。”

弘晝一臉疑惑,以後你做的荒唐事多得去了,有些我可不敢說。你和四大爺一樣,都是小心眼子呢。

想了想,弘曆從荷包裡掏出兩個他隨身帶著的印章,遞給弘晝,“我若是生氣,你就拿出一個來。哥哥跟你保證,見了印章絕對聽你的。我那裡還有幾十個,回去都給你送過去。”

當了太子後,似乎身邊所有人對他的態度都有了變化。

小皇叔們還跟從前一樣和他說說笑笑,但偶爾會用上敬語,言辭之間也不再如從前一般隨意。

他知道太子的份量,小皇叔們和他在慢慢向“君臣”的關係轉變。他也默認,甚至內心深處樂於見到這種轉變,這對大家都好。

但,弟弟不行!

他生下來就和弟弟在一起,像比目魚一樣形影不離。弟弟懂他所有的悲歡,他和弟弟從未有過隔閡。

他不要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高處,他要弟弟要永遠站在他身邊。

這些天壓在心裡的陰霾瞬間散去,原來,他不是因為皇阿瑪更喜愛福惠而焦慮。他是擔心弟弟會離他越來越遠,天地間再也沒有第二個血脈相連的知己,另一個可以肆無忌憚的自己。

理清了心裡的想法,弘曆眼裡的笑意都要溢出來了,他重重的點頭,“我想當明君,弟弟你幫我。”

弘晝似乎有些明白了,試探道,“你是說讓我跟魏征一樣,超敢勸諫?”

“嗯。“弘曆猛點頭,一副“還是弟弟你懂我”的樣子,好奇道,“你剛才是在想什麼?”

“我說了你真不生氣?”弘晝把玩著印章,心裡想笑。他在想,以後怎麼慢慢改變跟弘曆的相處方式,沒想到,弘曆也在嘗試。

弘曆一臉認真,他舉起右手,“我弘曆發誓,絕對不會生弟弟你的氣!永遠都不會!”

弘晝眉眼一彎:“哦,我剛才在想,沒發現你臉皮這麼厚啊?居然自比唐太宗!”

“弟弟,我先去喝口水。”弘曆麵無表情的走到一邊,猛灌一杯茶,還不忘轉頭笑笑,“我沒生你的氣。”

弘晝看似隨意,實則餘光一直盯著他的表情。這會對上了弘曆看過來的視線,確定了,他生氣了!

不過,沒生自己的氣。

弘晝唇角忍不住上揚,好樣的,乾小四,請繼續保持對弟弟的容忍度!

這個年節,弘晝沒有裁新衣裳,弘曆也沒有。

他要節儉。

宮裡隻簡單布置了下。福惠病重,雍正帝整日陰沉著臉,宮人戰戰兢兢的。老十二請示年節相關的禮製,都莫名其妙挨了不少訓斥。

前朝賜了宴,由老二、老十三幾個主持。後宮的年宴上,雍正帝也沒有出席,烏拉那拉氏帶著大家簡單吃頓團圓飯——難為禦廚了,開了兩桌有肉味兒的素席。

烏拉那拉氏坐在上首,麵前單獨擺了幾樣飯菜點心。鈕鈷祿氏、耿氏、宋氏加上富察氏,弘曆的兩位格格一桌。

弘曆、弘晝和允禧、允祜幾個還未出宮建府的小皇叔們一桌。

“宮裡還是太冷清了些。”烏拉那拉氏環視一圈,喃喃道,“下次選秀,宮裡得進人了。”

之前有年氏在,雍正帝不召其他嬪妃侍寢。年氏去了,皇帝跟她說要守三年。眼下三年之期就要滿了,宮裡隻幾個年紀大的嬪妃不像話。

就算皇上不召新人,宮裡也得有新人,要不就是她這個皇後不稱職了。

允禧、允祜以茶代酒敬弟弟和侄兒們,開春他們就要出宮開府娶福晉,往後和大夥一起燒烤喝酒的日子就極少了。

“皇上似乎沒打算讓你出宮?”允禧瞅瞅弘晝,小聲道,“太子住東宮理所應當,你年紀到了不成親不出宮現在還沒事,下回選秀之後,那些多事的禦史就該上折子了。”

“阿哥所和後宮離得遠,早先大皇伯他們成親了都住宮裡呢。”弘曆放下筷子,認真道,“弘晝一輩子住宮裡都行,不娶福晉開府做什麼?那麼大一個王府,就住一個主子,又冷清又拋費。”

允祕:“我可以搬去和弘晝侄兒一起住。到時候就在弘晝侄兒的王府邊上開府娶福晉,生了兒子給弘晝侄兒挑。”

允祁:“我先去。”

兩雙眼睛怒目而視。

允祁低頭偷笑,“搶”弘晝侄兒好有意思!

“等你娶福晉,弘晝都挑了我的五阿哥了。”弘曆漫不經心的瞟允祕一眼,“你要挨著親王府,自己得先當上親王。”

允祕沉思片刻,期期艾艾的看向弘曆,小聲,“弘曆侄兒,你會給我封親王的吧?”

弘曆忍住笑,神色平靜,淡淡道:“封。”

弘晝埋頭吃飯,不搭理這種幼稚的爭執。一直早慧沉穩的弘曆,最近跟到了中二期似的,和真正的中二少年允祕成天你來我往的逗樂。

飯後,弘曆、弘晝幾個去院中踩芝麻秸,取“步步登高”“歲歲平安”之意。他們這幫最小的,年年踩,踩到娶妻的年紀了,也沒有更小的來接班。

烏拉那拉氏的視線掃過富察氏,笑道,“宮裡都盼著踩歲的小孩兒呢。”

富察氏臉一紅,羞澀的低下頭。這可有得等啦,太子說還得等兩年呢。到能踩歲的年紀,怎麼著也得是五六年之後了。

皇上的孩子,一個接一個的夭折,她不想太子的孩子也這樣。

若是下回要選側福晉?

她餘光偷偷瞄一眼兩位額娘,就選身體好愛養花種地的!

第65章 第 65 章

福惠挨過了年節, 沒撐過春季。

弘曆、弘晝又穿起了孝服。

“這幾年儘守孝了。”弘曆歎口氣,“咱們多勸勸皇阿瑪。”

弘晝心有戚戚,四大爺的心誌非常人所及。親眼目睹心愛的人和孩子一個個離去, 這樣的悲慟換了自己,一個都受不起。

他突然覺得,自己應該多關心關心四大爺。人無完人, 四大爺有許多叫人吐槽的地方, 但他也是皇帝中的佼佼者了。

福惠下葬後, 雍正帝緩了幾天,似乎就恢複如常了。

他甚至召了弘曆、弘晝到乾清宮聽政, 從老十三手裡接過教導兒子的責任。

這次弘曆沒有再覺得, 自己是那個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弘晝撓撓頭,四大爺這是想讓他和弘曆,成為第二個老四和老十三?

嘖,怕是不行。他沒有老十三的寬廣胸襟和任勞任怨。

在四大爺麵前聽政, 可比在康師傅麵前“聽故事”難熬多了。

早上四點, 他和弘曆就要到乾清宮。和四大爺一起簡單用過早膳,聽他說說今日的主要議題,就要和這個上朝狂人一起去正殿。

當四大爺的臣子是真不容易!

康師傅算是很勤勉的皇帝了,也隻是五日一朝。也就是說,每五日需要半夜起床,到乾清宮站一兩個時辰!

四大爺他天天早朝!

他住得近, 但不少臣子要穿過大半個京城, 尤其是家裡不富裕, 養不起馬車的, 這朝上得是真不容易!再加上一年總有不少天的刮大風下大雨大雪天氣,還不能遲到。

這樣的老板, 換了在現代,那肯定是要被打工人天天在網上唾罵的。

難怪四大爺的滿朝文武,沒幾個說他好的。

弘晝才堅持了幾天,就累了。

心累!站一大早上,聽各種廢話。

【四大爺你不嫌累,不怕過勞死,也得看看滿朝文武有沒有這個體力啊!五六十歲的老人家,經得住天天這麼舟車勞頓麼?許多事不是小朝會就能解決的麼?非得搞這麼大規模的形式會議。論勤勉實乾,您絕對是皇帝史上第一人!但,為啥沒人誇?您卷自己就得了,朝臣也跟著被迫卷,忒沒人性呐!】

高坐龍椅的雍正帝麵無表情,神色不變,心裡升起了小小的雀躍。“皇帝史上第一人”?這話我愛聽!

年過五十的老二允礽、老三允祉輕輕錘錘背。可不麼?這朝上得忒累,不來吧,又怕老四這個小心眼子不樂意。

老十二精神一振,還得是弘晝的心聲,這話真是說到人心坎上了。會說就多說點,愛聽!

因腿疾坐著上朝的老十三垂下眼眸,四哥這樣好,竟然沒人誇?回頭得請老三吃頓酒……

不過,弘晝的心聲也沒說錯,天天早朝,確實沒必要,得讓四哥尋個時候改改。

弘曆心裡盤算,皇瑪法五日一朝,他日後就十日一朝吧。皇阿瑪有些可憐,今兒回去就作首詩。日後,逢年過節都給皇阿瑪作詩,刊印在詩集裡各府售賣。

下了朝,回了禦書房,四大爺翻開折子的手一頓。他記得當太子那會,幫著皇阿瑪批折子的時候,時常能看到朝臣對皇阿瑪的誇讚之詞。

他嘴唇緊抿,慢慢打開手裡的折子,奏請的折子上,言辭簡單,全是公事。哦,對,是自己多次強調,折子上不許寫雜七雜八的。

皇阿瑪對朝臣寬容,貪汙受賄都能補齊虧空後繼續任職,朝臣自然說他好話。

自己強硬推行的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當差納糧,都是得罪官員的事,沒人誇也是正常。

他心裡又有些不是滋味,養廉銀子也是他一力促成的呢。是朝臣得隴望蜀,不知感恩!

四大爺悄悄派了蘇培盛去外頭看看,各書鋪子裡有沒有誇他的文章。若是有的話,買回來給他瞧瞧文辭怎麼樣。

他做了不少於百姓有利的事,朝中官員不誇他,外頭的秀才舉子們總有一兩個眼明心亮的吧?

聽說李衛那個目不識丁的,在浙江都有人寫了讚揚他“一心為民”的詩呢。

蘇培盛空著手回來了,笑道,“皇上威嚴尊貴,哪是外頭那些升鬥小民敢寫的。”

雍正帝麵無表情的瞅他一眼,不敢誇他,倒是敢罵他!

弘晝心中感歎,該來的,改頭換麵也回來的。

嶽鐘琪上了密折,有個叫曾靜的秀才,邀他謀反!

說起來,嶽鐘琪也是很無奈。因為他是嶽飛二十一世孫,又手握重兵,那些反清複明的就給他安上了“起兵反清,為祖宗報仇”的未來。因為嶽飛死於金人之手,金人和滿人同出一脈。

但,他反清做什麼?他家還能當皇帝不成?祖宗都死多少年了,找現在的滿人報仇?簡直是荒唐悖謬。

嶽鐘琪隻想當個忠心耿耿的將軍。

折子上還有曾靜寫給他的信,罵雍正帝“貪財、好殺、酗酒、□□、誅忠、好諛”,說滿清就不是正統,各種天災就是證明。

內容太過荒謬,以至於雍正帝都沒有真正生氣。

【少了“謀父、逼母、弑兄、屠弟”四項,十大罪狀變成了六大罪,不知道四大爺這次還會不會寫《大義覺迷錄》一一駁斥這些觀點呢?】

雍正帝麵色難看,若他不是太子,皇阿瑪在臨終前才傳他皇位,兄弟們會怎麼你爭我奪還真說不好。但說他“謀父”,絕無可能!“逼母”?從來都是母妃逼他!

後頭幾項更是汙蔑直言,他在位這麼久,宮裡一位新人都沒進!換了是另一個他,也絕不可能好女色。

他麵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來,“大義覺迷錄”這名字取得好,就應該一條條駁斥得明明白白,以正天下試聽。

弘曆心中著急,皇上跟一個秀才掰持?這不是自降身份,滑天下之大稽?跟此等反清之人辯駁什麼,殺了便是。

【說真的,換了我是百姓,也愛看這種東西哇!皇帝親手所書宮闈秘史,誰不好奇?至於事情是不是真的?喲,不是真的,你急著反駁什?】

【不是真的,你奪官拘禁嶽鐘琪作甚?人嶽鐘琪好好一個忠誠良將,征戰沙場,公忠義勇,敬慎無私。因為在西征戰場上聽四大爺你的指揮,打了敗仗,再被幾個臣子落井下石,就要被罰銀拘禁,冤不冤呐!】

雍正帝麵色一正,壓下去了躍躍欲試的心思。百姓真是愚昧無知,怎麼能這麼想!不寫了不寫了,朕就是這樣的漢子,功過自有後世評說。

朕也知道自己不善軍事,打仗的事現在不都是交給老大、老九、十四,十六他們了?

不過,嶽鐘琪被罰,還真不一定是冤。武將立了戰功,回朝加官進爵,打了敗仗,就是要被擼官罰銀的,有的還得斬首呢。

朕知道嶽鐘琪是個良將了,西征還是全權交給老十四和十六,不叫嶽鐘琪打敗仗。

弘曆微微低頭,弟弟的心聲又在說皇阿瑪的不是了!他突然有了強烈的預感,等自己當上了皇帝,隔三差五被心聲嗤笑的人,就會變成自己!

想到這裡,他揉了揉鼻子。沒關係,他不生弟弟的氣,也不生靈的氣!

弘晝想到了嶽鐘琪,立馬就又記起了一位他感興趣的蒙古漢子。

【咦,博爾濟吉特.策淩呢?打準噶爾.策淩,還得看配享太廟的超勇將軍博爾濟吉特.策淩。從那麼的策淩裡脫穎而出,當然是因為他和六公主的愛情啦。純愨公主死後四十年他都不娶妻,死後還要和公主合葬。不是葬在蒙古,是在京師的六公主墳哦。一個粗獷的蒙古漢子心中,竟然有這樣深厚細膩的柔情!】

【說起來,愛新覺羅的公主,撫蒙的已經夠多的了!男人不爭氣,讓公主去聯姻這種腦慫行為,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四大爺自己沒女兒,還要養老二的女兒去和親!嘖嘖。】

雍正帝:朕沒有!那個四大爺乾的事,跟朕無關。朕即位以來,蒙古各部都安分得很,朕也沒打算封侄女兒為公主撫蒙。

也沒哪個蒙古王公上奏說要娶公主啊?事兒太多,他都要忘了這回事了。

他停留在奏折上的視線沒有動,指尖微叩桌麵。這些年都是老二和老十三替他去木蘭圍場,肯定有蒙古王公提起迎娶公主。看來,是老二和老十三擋回去了。

他心裡有些惱怒,這兩人在他麵前一句都未提起過這件事。他們不想自己的女兒撫蒙,難道朕會強人所難麼?朕在他們眼裡就是這麼一個不通情達理的人?

“四哥,皇上就是皇上。”老十三的這句話突然浮現在他腦海裡。那會他剛登基,老十三每次見他都行大禮,沒有外人的時候也是。他不悅的扶起他,道,“跟四哥何必見外?”

老十三就是這麼回他的,眼中還有幾分無奈。

他那會覺得,這無奈是老十三覺得自己壞了規矩。原來,是老十三隻將他當成皇帝了。

老十三分明還是那個為人豁達俠義不拘小節的性子,他和兄弟們談笑無間,在自己麵前卻恪守禮儀。

四爺心裡升起了幾分悲涼,嘴角閃現出一絲不易覺察的苦笑。當了皇帝,連最親的兄弟都要疏離他。

視線掃向倆孩子,弘晝正偷偷抬起袖子,掩麵打哈欠,百無聊賴的樣子。弘曆滿臉無奈的拐拐他的胳膊,示意自己在看著他們。

弘晝非但沒領情,反而是給了哥哥一個大白眼。弘曆看了自己一眼,扯起嘴角笑了笑,似乎在說,弟弟也不是故意的,彆責怪他。

弘晝終於覺察到了自己的視線,斂了斂麵上的困意,微微挺直了腰杆,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

雍正帝移開了視線,但願這兄弟倆的感情,能始終如一吧。

不怪弘晝今兒格外能吐槽,實在是雍正帝的教學方式太讓人犯困了。他還特能說,跟十個教導主任親臨現場,輪流開麥似的。

官員在奏折中提到自己的飲食疾病,他都能講上半小時。

“你們看這個王剛,他是北方人,喜食小米粥。去年河南豐收,江南水患。王剛上折子從河南買糧送往江南平糴,各種米麥豆類的數量安排就不合適,小米的量太大了。

江南人不愛小米,麵食都吃得不多。運過去買的人少,如何壓下來米價?平糴和賑災不一樣,賑災是朝廷賑濟災民,粗糧雜豆混在一起都無妨。它們比米麵便宜,同樣的銀子能買得更多,賑濟就能更久些。災民都要餓死了,吃口飽飯就行,哪裡顧得上好吃不好吃。

平糴則不然,受災了米價漲了,咱們從彆處運米過去,補了不足,這米價自然就又降了。

這也不是王剛的錯,他就是覺著小米好。健脾養胃,一小把能煮出一大鍋來。但江南人吃不慣,就不會覺得好。

你們現在多聽多看,見得多了,有經驗了,臣下有什麼不足之處,一一指正出來,他們就信服了。

下次再有什麼意旨,即便他們心裡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也會照做……”

接著,就某位臣子的疾病,又能從“得這病者多重口腹之欲,口腹之欲都不能克製的人,在錢財名利上更容易迷失。“

到”那就得注意這人的同僚,上下級有沒有參他的,參的什麼?若是參他為人刻薄,奢侈講排場,就要仔細查查此人有無貪贓枉法。若是他政績不顯,也得查查此人平日裡是否貪圖享樂,疏忽了正事……”

弘晝聽了能不打哈欠麼?這是太子該學的內容,他一個親王能認真聽?

他日後又不用批折子,收買人心,關注一個官員是否合格……

況且,教學也得因材施教啊。

乾小四是這麼謙遜的人麼?他還需要臣子的認同?乾不好的,不聽話的,統統都給打發了。

奢侈講排場貪圖享樂,這些在乾小四眼裡都不是事,他跟康師傅的用人原則一樣,能把事兒乾好就成。

就和珅貪成那樣,他能不知道麼?頂多是不知道和珅膽兒這麼肥吧?

聽了一早上的說教,終於有個“曆史故事”來了,弘晝能不吐槽麼?

“皇阿瑪,一個小小秀才也敢這樣汙蔑誹謗皇上,該千刀萬剮滅九族!還有呂留良‘華夷之分大於君臣之倫’這等歪理邪說,統統都得禁止了。”

噯?對,方才的事兒還沒完呢,都怪思想跑得太快。他打起了精神,炯炯有神的盯著雍正帝。

【來了來了,剖棺戮屍,九族俱滅,株連極廣的文字獄來了!始於康師傅,增加在雍正朝,興盛於乾隆年間。牽強附會、望文生義、捕風捉影就能殺殺殺,“清風不識字”“明月有情、清風無意”都要死死死!嘖嘖,“清”這個字,就是被你們這樣搞臭了。】

【罔顧律法,禁錮思想,阻礙學術的發展和進步。 】

雍正帝和弘曆齊齊一僵,臉頰漲紅怒氣升騰,都忍不住要跟弘晝的心聲辯一辯了。

憤怒的視線對上弘晝眉目清正,眼眸瑩亮的無辜麵容,齊齊禁聲。

也不知是心聲禁止的原因,還是對著弘晝這幅模樣,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見這兩人都因為曾靜的汙蔑氣得冒火了,弘晝忙道:”要我說,咱們天潢貴胄,犯不著跟這種愚昧愚忠的頑固生氣。翰林院裡那麼多飽學之士,出了什麼歪理學說,讓他們一起執筆痛罵,保準將那些狂妄蠢笨的人罵得入地三尺。在他們最擅長的地方,叫他們毫無容身之地。再叫人編成朗朗上口的童謠,唱遍大江南北。”

【這一個個的,都當皇帝了,怎麼還能自卑呢?越在乎是不是正統之言,越是說明自己不是正統。滿族入主中原怎麼了?誰還不是炎黃子孫了?大清建立了大一統的國家,人口直線上升,積極減免賦稅賑災平抑物價,都是值得稱道的地方。百姓管你皇位上坐的是滿人還是漢人呢,有衣穿,吃飽飯,日子過得安穩,就是好皇帝!文人各執一詞,觀念不同,多正常的事呢。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讓他們隨便說。看不慣,就叫翰林院去筆誅口伐,用文學打敗文學。真想要全天下人愛戴,那就將目光放在百姓安居樂業身上,管這些落魄文士作甚?】

弘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但弘晝知道他的意思:弟弟說得對。

雍正帝:要不派你去吧?

見兩人都一臉震驚的看著自己,弘晝的腰杆又挺直了幾分。這就是高度,格局,你們這些封建帝王沒中考高考過,不懂!

他瞥一眼弘曆,讀了那麼多年書,怎麼還喜歡打打殺殺?你不是最愛作詩,用點文明的解決方法。

被弘晝的心聲這麼一通懟,雍正帝和弘曆心頭的火氣竟然就壓了下去,都若有所思起來。

弘曆心裡閃過莫名的擔憂,他仔細回想這幾年的點點滴滴,弟弟似乎對誰都很好,甚至對宮人都格外友善。性子這樣好,會被欺負的呀!不行,他得替弟弟看著,誰要是想仗著弟弟的好性兒對他不敬,他饒不了他!

雍正帝直覺,弘晝的心聲說起話來肆無忌憚,但,是個心軟的。

原本他還想著,要將弘曆、弘晝扔到軍中見見血,現在看來弘曆沒必要。弘晝,心軟好啊……

“你們兩說得都有道理。這樣吧,曾靜打五十大板,呂留良剖棺戮屍,這兩人的九族親眷流放黑龍江。另,翰林院以‘華夷之分與君臣之倫’為題,每人寫一篇策論昭示天下。”雍正帝正了正臉色,認真道,“不管曾靜有沒有那個本事,他蠱惑嶽鐘琪反清複明都是死罪。呂留良著歪理邪說煽動人心,罪無可恕。當嚴懲,以儆效尤。“

他看向弘曆:”太子你聽好了,為君者握著天下人生死,不是謀逆大罪,輕易滅其九族,有違天道,當留一線生機。”

視線轉向一邊,“弘晝也得記著,你是王爺,該殺伐果斷時就不得心慈手軟。若是說教就能解決所有問題,那衙門還有什麼用?咱們大清也用不著四處征伐了。”

弘曆、弘晝齊齊點頭:“謹遵皇阿瑪教誨。”

“過幾天天壇祭祀,弘曆替朕去,弘晝也一起去。”雍正帝揉揉額頭,咳嗽幾聲,擺擺手,“今兒你們倆先回去吧。”

腦袋嗡嗡的,再聽到弘晝的心聲都要裂開了!

弘晝眼前一亮,瞬間精神了,可算是有一天“提前下課”了!四大爺自己不休息,也不給他和弘曆放假,十四十四七的聽課時間,堪比高三學子!

“皇阿瑪也彆看太晚折子,多走動走動,身子要緊。”弘曆和弘晝一起行禮告退,語氣誠懇。

出了乾清宮,弘晝心花怒放,忍不住一蹦三尺高:“叫上允祁、 允祕,咱們先去跑馬,晚上燒烤。”

從前到上書房學習,好歹下午還能有武術、藝術各種科目。課後作業對他和弘曆來說都不難,速速完成了,晚上就是自己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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