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向了從始至終都噙著微笑的方定匡,暗罵一聲:這隻才是千年狐狸。
幾個人笑完了,也沒再提起白菜的事,他們一致認為應該讓不知天高地厚的喬家小子繼續做白日夢,於是紛紛保持緘默,等著日後看好戲。
趙地主也想笑,但他笑不出來,他想乘勝追擊,問喬嵐如何把幾文錢一棵的大白菜賣三四百文一棵,但旁邊的黃員外拉著他說話,就是不讓他再提起白菜的事情。
進入正題時,是年紀最長的鐘老爺發的話,話裡話外,無一不在說喬家對底下的人太慷慨,太好,亂了秩序,尤其是講到筒子軍的時候,更是左一句賤民,有一句賤籍。
喬嵐想到之後的白菜還需借用水路運出去,那這鐘老爺是萬萬不能得罪的,隻是他講得實在太過分了,於是喬嵐徹底放棄了尊老愛幼這個深入骨髓的優良傳統。
“鐘老爺子說的極是,小子做事閱曆不足,欠缺了一些考慮,光想著省錢。不好不好,得改,必須改。受教了,受教了,日後還得向您老多請教請教,您看您這身板,您這精神狀態,完全不像六十好幾的人,說您四十都有人信呢。您啊,老當益壯,龍馬精神。”
鐘老爺子飄飄然地接受喬嵐的恭維,然而,喬嵐的恭維那是那麼好受的。
“說來慚愧,我家底薄,學不來您老的財大氣粗,隻能給他們提供一個棲身之地,彆的真的無能為力了。”
喬嵐的話鋒轉得太快,鐘老爺回不過味來,“什……”
“您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事兒,我都有所耳聞了。前幾天在美春院,一擲千金救了一個不幸淪落風塵的賤民,因她沒地兒落腳,還給她買宅子,怕她一個人住不慣,又給買了丫頭婆子。幫人幫到這份上,您啊,真是高風亮節啊。小子慚愧,慚愧!”
鐘老爺急速地咳嗽起來,最後實在喘不過來了,旁邊的家仆連忙過來把他扶走。
在座的各位,誰家沒有賤妾,就算自己後院沒有賤妾隻有良妾,那自家兄弟兒孫那裡呢?異常受寵的賤妾不在少數。
在座的都不敢吭聲了。尚未娶親的方定匡也笑笑,不予置評。
喬嵐主動上前給趙老爺,黃員外和錢老爺添了茶。方定匡從始至終都沒有為難喬嵐,她自然就不會針對他。
“我現在無妻無妾,日後取妻納妾,銀子指定就不夠使了,也隻能像在座的前輩一樣,隻對妻妾好,至於那些下人,管他們死活呢,該打打,該殺殺,絕不手軟。”
“噗”趙老爺和錢老爺兩人的茶水噴了一桌,那邊黃員外已經咳起來,“咳咳……”
方定匡早就學聰明了,每次喬嵐開口說話的時候,都把茶點放下,免得被嗆被噎。
這場茶話會,喬嵐大獲全勝。她吃飽喝足,與幾人告辭。方定匡跟她後麵與人請辭,追著喬嵐出了清風樓,“喬小兄弟,留步!”
“方爺有何賜教?”喬嵐冷著臉問道。其實她有點兒忐忑,畢竟她第一次女扮男裝,麵對的便是方定匡,萬一他有什麼過人識人辨物的法子……
“喬兄弟請彆誤會,私以為你對底下的人好無甚大礙,橫豎是你的銀子,怎麼花都是你的事。”方定匡這趟來並非響應趙地主的號召,而是想趁機結識西岸之主喬公子,之前下的帖子被退回後,他就被召回本家,再回來,碰上趙地主相邀,他就過來了。
“你叫停我又是為何事。”
麵對喬嵐的不耐煩,方定匡不甚在意,“這裡不方便,可否借一步說話。”兩人就站在清風樓門前,周邊不是有人進出路過,的確不是說話的地方。
“抱歉,我還有事。你有什麼話,不妨直說。”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很認真地說這樣的話,方定匡也沒有不舒坦,他十幾歲的時候被他爹趕到這邊打理店鋪的,雖然沒有這般進退有度,但也不妨多讓,“喬兄弟是否要去西岸,我可否與你一同前往。新近聽聞不少西岸的事跡,所謂百聞不如一見,不知這被人交口相傳的西岸如今是怎樣一個景象。”
“西岸尚不方便讓閒雜人等進去。”方定匡這人一臉精明像,她著實不欲多接觸。
“你在防著我?”
“我為何防著你?”喬嵐努力讓自己的麵上不帶一絲情緒。
“隻是有這種感覺!你我之前沒有交集,我應當沒有得罪你吧。”方定匡狀似傷腦筋地想了想,他突然往喬嵐這邊湊,喬嵐急速往後退,可方定匡的話還是傳入了她的耳中,“我有辦法幫你把菜運往京城。”
“怎樣,要在這裡與我談嗎?”方定匡篤定喬嵐一定會與自己談的。
如果方定匡有辦法,喬嵐的確是要與他談談。方才她得罪了鐘老爺,半個五裡鎮碼頭乃至整個碼頭都不能為她所用,要怎麼把泡菜運出去,便是個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