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的人偶再度變換為仇星的模樣,緊密地與她十指交握。
“妳看到我了嗎?”它問。
空無間湧出瑰麗而奇妙的光點,恍若宇宙從此創生。
意識混沌的魔女眨著赤紅的眼,似乎明白了一些……
天穹正在為她們閃爍,恰如那顆火種的律動。
鏡麵無暇而清澈,或許是因為倒映著一個神明的身影。
它柔軟地笑著,似乎在等待。
傷痕累累的魔女目光不錯地看著光芒流轉,意識到這樣的玄妙律動似曾相識。
忽而,她說:“妳是火種。”
頓了頓,她又說:“火種是……”
鏡中人歆悅地擁抱她,吞沒她口中的音節。
漫天的星光都向她奔湧而來,與她融為一體。
她的意識徹底陷入朦朧。
莉莉絲的睫毛忽閃,但幾次顫動,沒能分開。
恍惚間,她感受到粗糙的手指在摩挲她的腕骨。
然後是細小的絨毛,圍著她的臉打轉。
“少主……”一道蒼老的聲音說,“回來吧,那裡不需要妳。”
莉莉絲感到扼住喉嚨的力量消失,急促地呼吸起來。
她終於睜開眼,看見山姥的臉上帶著某種祭司的麵具,而黑羔羊正在自己的身邊。
火種的光輝灑在自己的臉上,哪怕前一刻她已經燃儘所有的壽命。
血月當頭,在這個夜晚,一個隱瞞了六千年的秘密被揭開——
“火種是這個世界本身。”她說。
世界之靈希望她留下來,所以將她從無形間送回這裡,分予她生命。
生命,是她珍視的……
是她最……
魔女閉上了眼睛。
她感受到了這個世間的一切。
意識深處的河流不再倒映著亙古不變的血月,而奔湧的也再不是河水。
無數道思緒代替流水,在河床中散發金光,那裡有女童滿口謊話的狡詐、有紅豆獻出生命的決絕、有三娘奮不顧身的思念。
這些永不磨滅的靈光在她的意識之河中流淌,成為她的一部分。
女子,隻有女子。
莉莉絲呼出一口長氣。
她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原因是……受苦受難的隻有女子。
有人想改變這個宿命,從八千年以前,前赴後繼。
她們留下眾女子對這個世界的願望,將它存為一個不息的火種。
一個……關於理想和自由的……火種。
山姥摘去祭司麵具,佝僂起彎刀似的脊背,遲緩地蹲下來。
她顫抖著,將一片葉子放入少年的手心:“少主,高祖將蒼生的希望留給老朽,老朽終不負所托……”
莉莉絲抬眸去看,竟發現歲月的痕跡在這個大媽的臉上那麼明顯。
她快要死了。
魔女想。
於是,冷漠的少年第一次關心彆人的宿命:“妳在用妳的壽命供養火種嗎?為了救我耗費太多嗎?”
山姥隻是看著她,沒有回答。
於是,冷漠的少年又說:“妳不會死的。”
匆匆趕來的付家姐妹看到這一幕,嘴唇沒有血色。
“付強,我的戒指。”莉莉絲長袍垂地,連卷曲的紅火卷發都沒有束。
付譽似乎想要說什麼,卻被付強按住了。
後者恭敬地遞上一枚戒指。
精致的首飾,以第一坊特質的秘銀為身,鑲嵌了靈氣純度最高的黑瑪瑙和紅寶石。
莉莉絲緩緩地戴上它,如同在某些儀式上宣誓,慢得所有人垂下了眼瞼。
她摸著黑羔羊的頭,輕聲說:“小鴉,來吧。”
惡魔化身輕快地咩叫一聲。
來吧,她對自己說,像之前的每一次。
羔羊踏入明亮的魔法陣,須臾消失不見。
魔女手上的黑瑪瑙隨即閃過一絲光亮。
“來吧。”她又對付家姐妹說。
魔女斜坐在掃帚上,碧綠的眼眸竟有三分金色。
付譽的瞳孔驟縮。
那是……靈澤!
不、不,無境從沒有金色的靈澤……
魔女眨著美麗的高傲眼睛,竟然還笑得甜蜜:“怎麼了,我的門徒?這麼迷人的夜晚,不要錯過每一時刻——看,明月正照到人間。”
她向黑暗飛去,付家姐妹麵麵相覷,也禦劍追隨。
在風中,她們聽到這個無所畏懼的少宗主發出疑問,又或者她隻是在自問自答——
“妳們知道,我為什麼會死嗎?”
付譽定定地看著她,那頭怪異的紅發在星空下泛著夢幻的光澤。
她輕聲說——
“因為五百五十年前,我看到了一輪,一模一樣的月亮。”
“而那一天……我不想承認……它有如此明亮。”
“為此去死是一種愚蠢。”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付強困惑地看著她,又抬頭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