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杯酒不醉人》全本免費閱讀
三
再有幾天就過年了,城裡處處張燈結彩,各公府門前也都掛起了大紅燈籠,街上的集市裡天天都擠滿了人,買吃食的、雞鴨魚的、對聯楹貼的、首飾穿戴的人攜老幼都擠到集市上來,無不洋溢著過年前的忙碌和喜慶。
這幾日林府上下也都忙翻了天。
林州堂林大將軍現是禦前的武將,但時局所限,大將軍隻好在城裡開了個米鋪,靠著經營鋪子維持林府上下的開銷。其祖父林琅也是行伍出身,但隻是做到校中營副將一職,其父林瀚是林琅的嫡次子,勇猛英武,屢獲軍功,尤其是在高粱河一戰中率軍屢破遼軍大營,後被先皇親封為從三品開國侯——孟義侯。林瀚將軍娶的是吏部尚書舒敏的嫡女舒羽玨,林州堂正是其獨子,林為林將軍的獨子襲了爵位,又因在邊疆戰事中戰功卓著,聖上封其為歸德大將軍。但林大人偏不愛文才,其母林老夫人為其與翰林家聯姻,娶了柳翰林的女兒柳玉卿,那會兒朝廷上下重文輕武,林老夫人也是為了後代文興,很是重視教育。林將一家家風正凊,忠肅耿直,頗有將門風範。
這處林府園子就是當年先皇為了嘉獎林瀚將軍而賞賜的,足有三十畝大,林老太太下嫁時帶來的嫁妝也頗豐厚,園子裡房棟連廊、亭台閣宇建了不勝數,後麵的大花園裡還有個水波漾然的碧波潭,這是令很多官員貴族們羨慕的。隻不過林府的地段偏一些,是位於東京府最南麵最大的一處公府,再過幾百米就是出城的城樓關卡了。
林府坐北朝南,整體呈一把橫放著的菜刀型,從中以南北中軸線一分為二將園子分為生活辦公區和後花園。東麵這一半前半部分是林將軍的府衙,正門亦在此處,正門是五米長三米多高的獸頭朱漆大門,正對著寧安街,門前一左一右蹲著兩個一人多高、兩人才能合抱住的氣勢威嚴的石獅子,正門之上有一匾,匾上大書“忠義侯府”四個漆金大字。正門兩側各有兩個大約兩米寬的朱漆小門,供人進出,正門卻隻有重大場合才會大開。前院是林大人商議政事的辦公之地和外書房。進了正門後走不多遠便是外儀門,從外儀門進去後是一處視野開闊的場院,足有一個籃球場大,東西兩麵栽著齊垛垛的兩排大白楊和鬆柏,一條磚石鋪就的平坦直道直通前廳,前廳左手邊是前院書房,前廳右手邊是管事院。而正門和外儀門中間的這片區域,也分成了三部分,最中間的空地上左右對稱放著十來口大水缸,缸裡到了春夏養著各色錦鯉和開得嬌豔的睡蓮,進了左手邊的西便門是府丁和家丁們所住的廂房,西耳房是馬廄和庫房。而右邊進了東便門是賬房和管事住處。
再往北進入內儀門後就是林大人一家的生活區了。內院正廳一般用於家宴和會客,是僅次於前院正廳第二高闊之所在。正廳的後麵便是林家家祠,供奉著林家的列祖列宗,也是林大人懲戒觸怒家法之人所在。西側院是林大人的小妾——珍小娘的住處棲芳閣,東側院是林大人的嫡長子林震及其剛過門的媳婦王婉兒所住的濯沁苑。內院正上房是主母院——靜玉堂,東一院、東二院分彆住著林大人的嫡次子林霓和珍小娘所生的林霽,東三院原是給林雲即在偏院住著的林載軒準備的,現在還空著。內院西上房是林老夫人舒氏的養居閣,西二院現住著林二小姐林雨菡和三小姐林雨薔,西三院裡本空著,後來教一些老了的嬤嬤和小丫頭們住著。
西邊一大片地方便是後花園,裡麵有無數花草名樹、亭榭台閣環繞著一大片澄澈的湖水,水上廊亭也足有幾百米長,遠遠看去蓊然蔥鬱、湖光乍泄。而在後花園東北角上林大人後建了座藏書閣和家學堂,緊貼著林老夫人的養居閣,一進後花園的垂花門再過一射之地就到了。藏書閣建了兩層樓那麼高,裡麵搜羅了不少先人現世的名書籍。因延師費用太高,後林家子弟皆受邀去了祁恭王府的學塾中讀書。
後花園外也有個西街門,一般出花園西門再走過二三裡的中直道就到西街門了。那日林雲病重,林大人派人接了王老太醫來,就是從西街門進入的林府,從那個門穿後花園到林雲所住的偏院還比較近一些。而林雲,便是林載軒的前世,是的,是林載軒的魂魄回到了一千年前的林雲身上。
林雲所住的偏院就是林府刀把的這一部分,出花園西門後對著不遠處就又有個角門,從角門進去是個荒廢的園子,藏著一段林府諱莫如深的秘事。園子的東南有處院落,府中人便叫它“偏院”,五年前吳小娘和林雲被趕到了這裡居住,隻有幾個隨身侍從和丫頭,主母林夫人後來給派了位廚娘,單獨在這裡開灶,幾乎不與大家一起在內正廳用餐。中直道往北通去的儘頭是林府的又見觀,觀中有個老道,還有幾個道童,全靠林府的支持得以留存下來,當初先皇賞賜這塊地界時要道觀搬出去,林老夫人可憐老道,就還留在了這裡。出了林府再往西北就是地勢較高的祺雲山了。
這幾天林府上上下下、男男女女們都在忙著掃除和迎新,處處是人聲喧語,一派熱鬨景象。連小姐、少爺們也開始指揮著下人們做這做那,人人喜氣洋洋的。過年是大事,林府每年要在除夕夜祭祖和燃放煙花,還要給王府貴族家送賀禮,種種事宜多得數不過來。
所以,沒有人注意到偏院,更鮮有人關心四少爺的情況。
這日,林府大廚房裡忙著蒸糕、做點心,忙得幾位廚娘腳不點地,圍著灶台團團轉,這間大廚房的房簷下掛著幾十隻熏得黃浸浸的板鴨風雞,從內至外散發出一陣陣誘人的米香肉香來。
“老嫂子,可忙哪!”賴大娘進了廚房,向一位係著灰麻布圍裙、眼角一把褶子的高胖大娘打著招呼,熱殷殷地幫著拿籠搬物。
“可不是嘛?這幾天老腰都快斷嘍!你們那兒倒省心呦。”胖大娘笑哈哈地打趣道。
“唉!老嫂子,可是苦死我嘍。”賴大娘腳步很利索地跟著胖大娘來回穿梭在菜籃子、灶台和案板之間,歎了口氣繼續說道,“我這不知道遭的什麼孽,在那個院子裡,服侍個不受寵的少爺,四處看人眼色不說,還要貼進去自己的例銀供給!”
“這是怎麼說?難不成四少爺的份例不夠使?”
“老爺交代內庫房的人,四公子的份例減半,病了這麼些日子,我眼看著,又不能使主子挨餓不是?”接著賴大娘一手按在胖大娘的右肩上,示意她矮下身子來。
胖大娘比賴大娘足足高出多半個頭,向右側了身子,聽賴大娘向她低聲耳語了幾句,然後撇著嘴搖了搖頭,端起一竹扁的點了朱點的壽桃走到了南牆邊上的案幾旁。
“你說說,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了嗎?求求明總管家的,行不行?”賴大娘不死心,又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