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有的時候,我也明白義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天師搖搖頭,看向那五百騎之首的俊朗校尉,“你看,朝廷都爛成這樣了,小小的丘城還有這麼多人甘願為朝廷赴死,整個天下,又有多少這樣的人攔在咱們的路上?所以每一次咱們開朝會,我都要勸他們小心些,不要看不起朝廷,萬一有一天這個龐然大物醒過來,咱們連動動身子都夠嗆。”
“但軍中和教中都沒多少人願意聽天師您說這些。”
“是啊,大好前途擺在眼前,腐朽朝廷苟延殘喘,偌大天下唾手可得,誰願意聽我在一旁絮絮叨叨呢?他們總覺得隻要多占點地盤,多拉些人一起造反,這事就成了。”
頓了頓,他作出了評價:“愚蠢至極。”
就這麼沉默了很久,久到在望樓上已經能遠遠看見那些衝鋒的官兵的麵孔,天師才繼續道:“不管怎樣,等到把蘇州打下來,我總要向佛主進言,繼續這樣下去,彆說天下了,我們隻能是困在江南兩浙的一幫造反賊人,不改掉那些習氣,不學著朝廷改製,就算現在能打勝仗,也不過是幾年光景,就算拖死朝廷,還有可能給彆人做了嫁衣...他們那幫人,都是不讀史書的,我不說,他們就永遠想不到。”
書記官有些動容:“天師深謀遠慮。”
之前還是兩浙民間白蓮教的時候,他便在教中主管儀式記錄,成軍以後,更是地位超然,各處事情都能管,記錄下來直報佛主,所以他真沒必要刻意去拍這位天師馬屁,實在是覺得這位天師乃是白蓮教和義軍中難得的人物。
要得天下,這種一謀定大局的人,遠比會打仗的人來得重要。
但現在很顯然不是該細想這些的時候,他也隻是在紙上寥寥記了幾筆,便抬頭繼續看向戰場,等待著這些為朝廷儘忠,發起這種蚍蜉撼樹般不自量力尋死衝鋒的士卒生命消散的那一刻。
然而很快他就恍惚了,因為預想中五百騎卒一頭撞到拒馬立盾上血花四濺,剩下的被長矛挑起的畫麵並沒有出現,在離大營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那些騎卒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舉起手中的武器,通過各種各樣的嘶吼來增加勇氣,而是在當先一人舉起手的瞬間,做出了一致的動作。
他們摸向了馬匹兩側掛著的鞍包。
騎兵衝鋒,除了必要的負甲,馬匹的負載往往是越輕越好,從起兵以來,義軍中也在訓練騎兵,書記官也見過幾次騎兵衝鋒,但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衝鋒時還往馬身上掛鞍包的舉動--好好的騎兵變成運輸大隊,官兵的指揮腦袋是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