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月樓也在青川城外的湖邊,但與私墅兩個方向,姚薑從未來過。
丁田趕著馬車,遠遠的姚薑已見前方樓閣精致,連成一片。
這時路上行人稀少,各家樓閣上都有紅妝美人,但路上沒有行人,美人們都懶洋洋地倚著樓台閒談。
丁田和譚青山駕著馬車走近,美人們都振作精神挨到樓台邊以香帕招呼,一時間鶯聲燕語不絕於耳。
姚薑知曉賣身為妓是世間最古老的行業之一,源遠流長。但乍然間看到這許多女子倚樓賣笑並以此為生,還是說不出的悲涼。
忽然覺得張全看著自己,她歎了口氣:“我看著她們,心中刺痛。”
張全:“此間女子俱是可憐人。姚娘子心善,見了這情形心中難過乃是常情。”
停得一停,張全囑咐:“姚娘子,這青樓中有許多規矩,我因從前給人看脈曾經進出過兩次,知曉些許。在見到要見的人之前,青樓中的人與事都由我來打發。”
姚薑將兩個五十兩的銀錠遞給張全:“我不懂其中的規矩,都聽先生的。我知曉請這位錢豆豆出來唱曲要二十兩銀子,不知逛青樓要多少花銷?也不知這些可夠了?實在不行,我還帶了衛公子的名帖。”
張全接過銀子想了想:“青樓裡茶水吃食都貴,平日來聽個琴曲大約得花銷二三十兩,咱們還有要見的人,讓她出來說話也得花銀子,因此這一趟少不了五十兩。名帖姚娘子收著,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出示。”
他看著姚薑:“這位姑娘的情形,你說些給我,將你要說與她的話也告訴我,我知曉了好應對。”
春月樓是一所三層的樓閣,丁田的馬車在樓閣前停駐時,已有樓中的護院奔來引路。
姚薑在雲娘子的男子長衣中挑了一套,扮作小廝,這時便跟在了張全與譚青山身後。
張全對護院:“我們來聽錢豆豆姑娘的曲兒。”
護院立時讓人把他們的馬車趕到後麵去,請著三人便往內走。
進了春月閣,姚薑才真正見識了何謂滿樓紅袖招。
夥計仆從已殷勤地迎上來,穿紅著綠的美人們在樓上的圍欄邊圍簇,有的以繡帕輕招,有的以團扇半遮麵容,將眼風直拋過來,還有的嬌聲呼喚,更有膽大的取下頭上的絨花拋來……
不過片刻,夥計引著一名四十多歲的女子來到麵前:“錢媽媽,這三位是來聽豆豆姑娘唱曲兒的。”
錢媽媽衣飾考究,風韻猶存,她先行了個禮,一雙眼睛滴溜溜轉動將三人看了一回,對著張全與譚青山:“三位看著眼生得很,可是初次來我家?”
張全拱了拱手:“的確是初次登門。”
錢媽媽一笑:“豆豆今日病了,唱不得曲子。丁香的曲子也唱得甚好,我讓她來給二位爺唱幾曲。”
她的眼光落在姚薑身上,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姚薑低著頭隻當不知曉,張全微笑:“我們就想聽豆豆姑娘的曲子。若豆豆姑娘不得閒,那便算了。”
他轉身就走,姚薑連忙跟上,傅青山也跟隨著就走。
錢媽媽連忙笑著:“三位請留步。”
她急步繞到張全麵前賠笑:“豆豆身子骨弱,這幾天一直病著沒有見客,倒不是怠慢三位。三位一定要見,且容我先讓人去問一問,她若能起身,必定讓她出來見一見。”
她對著一名護院:“你去問一問豆豆今日身上可好些?告訴她有客官想聽她唱曲兒,”
她轉頭對著張全:“請問客官尊姓?”
張全:“我姓姚。”
錢媽媽囑咐護院:“你告訴豆豆,姚先生來聽她的曲子,她不能唱曲,出來見一麵說說話也好。”
那護院去了,錢媽媽笑著將三人引到二樓的雅間內,讓人燒茶擺點心。
錢豆豆還未來,錢媽媽笑著一邊坐下:“這青川城內的貴客我大多都見過,三位應當不是本地人氏。是行商還是路過?”
譚青山自進了春月樓便神情淡然,對錢媽媽的話隻聽不答;姚薑雖穿了男子衣裳,但自忖騙不過錢媽媽的眼睛,連聲都不出低頭喝茶。
張全笑吟吟地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這位媽媽的眼力可真是非凡。你家的茶不錯,點心也做得精致……”
護院引著錢豆豆來到時,張全與譚青山已喝過一盞茶。
錢豆豆步入雅間,她穿著粉色長衣,淡掃雙眉薄施脂粉。
錢媽媽笑著:“豆豆今日好些了,能來見客了。你來見見姚相公。”
錢豆豆看了看姚薑上前福身一禮:“見過姚相公。”
她立起身來:“這幾日我身子不適嗓子也啞了,不能唱曲,就給幾位燒茶陪著說話品茶,還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