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收網(1 / 2)

秋葉辭 思了了 14687 字 2024-09-19

第一百零一章

是夜,月影斑駁,在盛京城外的山林之中,言無調動了九成飛燕閣殺手,準備從密道潛入,直取太極殿少帝人頭。他將人分成四支小隊,每小隊分彆由一金鬼帶領,下麵各分配兩名銀鬼,以及數名銅鬼,而剩下其餘人皆跟隨言無行動。

他依然身著一身青衣作書生裝扮,站在樹影之下,收起往日玩世不恭,平靜命令道:“入宮之後,甲隊,少帝。乙隊,太極殿內眾人。丙隊和丁隊,擊殺禁軍。你們都是刺客,不是士卒,所有行動必須快速。完成任務後,不得戀戰,從原路返回密道,甲乙走水路離開,丙丁走鄰城。聽明白了嗎?”

“是!閣主!”

飛燕閣眾人皆穿黑色夜行服,夜行服下是金絲軟甲,個個麵色緊張而嚴肅。

言無掃視了一圈眾人,“此次任務,隻許成,不許敗。若失敗,不用回飛燕閣,原地自裁反而多些快活。”

“是!”

飛燕閣眾人聽聞此話心中並不感任何怪異,神色也未轉變,隻是點頭默默應下。

其中一名金鬼摸了摸下巴,挑眉道:“閣主,除了皇宮中人,閣主是不是遺漏了另外一人?”

言無看向他沒有回答。

那金鬼笑道:“祁王季辭,咱們驪國的心腹大患,竟不派人,去祁王府將其斬草除根麼?”

言無諷刺一笑,“我的命令,你也敢質疑?”

金鬼看著他的神情,一怕,不敢再提問,隻是低下頭,又點點頭。

另一光頭金鬼嘲諷一笑道:“祁王中了閣主的毒,如今形同廢人,閣主派人向太醫查探過,他們確實撓破了腦袋,也不知如何解那毒。如今最重要的不是這廢人,而是季氏,以及那群老不死的東西。”

無言並未說太多,隻是抬頭看了一眼今夜明亮的月光,閉了閉眼,道:“莫吵了,那邊我自有安排。”

他深呼吸一口夜中暖風,撫了撫貼身放在胸口的金鏈,緊著他跳動緩慢的心臟。

雖說放走了他的鳥兒,可他想要的,是讓鳥兒高飛於蒼穹之頂,怎能容得下那鳥兒入了他人籠中。

……

歸鴻院中,季辭仍平靜地躺在床上,這些時日無絲毫醒來的動靜。太醫一波波來,嘗試了所有的方子,卻見他脈象愈發微弱。

薑秋葉每日則不遺餘力地親自照顧,擦身,喂膳。

她握著他纖長的手,這麼多時日的沉睡,他似乎瘦了一圈,拇指上的玉扳指有些鬆動。

摩挲一番,心中生出愧疚,太醫離去後,眼神閃了閃。

明月推門而入,道:“王妃,該梳妝入宮了。如今王妃代表王爺出席壽宴,自不能遲。”

“曉得了。”

明月心知她眼下低落,這些時日總是沉默不語,不是望著王爺定定發呆,便是望著窗外發呆。她試圖討薑秋葉歡心,道:“王妃,昨日繡女新製的雨絲錦王妃製服,極是雍容華貴,那金絲繡工看得奴婢都愣了眼。王妃可要換上?”

薑秋葉低眸,有些心動,但看著季辭依舊蒼白的臉搖搖頭,“隨意吧,王爺如今這副樣子,還是低調些好。”

最後她隻穿了夏日常穿的藕粉龍綃羅裙,施淡雅脂粉,額間一芙蓉花鈿,頭戴玉簪,兩縷青絲從耳旁垂下。

她走至床邊,看了許久,在季辭額上落下一個輕吻,低聲道:“夫君,葉兒入宮了。”

轉身看了眼刻漏,見著時辰晚了,便不再磨嘰,直接上了王府馬車,同時帶上一部分暗衛,隨著馬夫駕車往皇宮而去。

正當馬車消失於街角儘頭,王府後出現了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著黑服,是幾個飛燕閣的頂尖殺手。近日因著王府無人管轄,守衛並不森嚴,幾人繞了一番後便躲過王府暗衛,從腰間抽出長劍,悄悄往安靜如斯的歸鴻院包圍而去。

……

廣闊的晉和宮之中,隨著晉肅帝曾經的擴建,雖不及曾經乾陽太和宮,如今卻也已是鬥拱交錯,鎏金銅瓦。

傍晚將過,宮內燈火通明,平日空曠之地皆布滿錦旗。宮女內侍們將用金碗所盛的珍饈美味端上張張案幾,朝中眾臣紛紛拾級而上,入太極殿內生辰宴。

宴中已是歌舞升平,舞姬站在太極殿中央跳起了綠腰,少帝目光稚嫩,落座於上方龍椅,認真地看著下方獻舞。

大臣則觥籌交錯,大談特談近日北方戰事捷報。大晉這些年韜光養晦,戰力大增,以如今看來,幾年內攻入乾陽,也並非不可能。

永和宮中,淑妃今日動作卻極為緩慢,宮女拿起早已準備好的華服,她卻隻是輕輕一瞥,問道:“魏王如今到何處了?”

“回娘娘,魏王如今應已行至同州,還有三日便能到達封地連州。聽聞,安家女早已提前幾日到了地方,現在就等著魏王,到達後便能完婚。”

“那就好。我這心中最擔憂的,便是這魏王了。”淑妃笑著點點頭,看著那華服,擺擺手,“本宮今日身體不適,便不前往太極殿赴宴了,你且退下。”

“啊......是,娘娘。”那宮女心中略感怪異,卻不敢多嘴,隻得弓腰後退著離開寢宮。

淑妃轉頭,看向麵前銅鏡中的自己,想當初來到晉肅帝身邊時,還年紀輕輕,如今眉眼間竟早生了細紋,歲月實在不饒人。

好在,一切都快結束了。

等今夜飛燕閣由內而外,直接攻破大晉心臟,驪國一統天下便也指日可待。

年少時曾一見鐘情燕悻,他救她於流民之下,隨著時間流逝,卻慢慢記不清他的模樣。不知如今他可依舊俊朗,還是或多或少因著曆年征戰多了滄桑。

好在,她終於能回到那人的身邊,隻是仰望著他,什麼都不做,便已是她一生幸事。

淑妃隨意用發帶將頭發束起,自己換上一身輕巧的夜行衣。在她正準備打開殿門時,片刻猶豫,又回到妝奩前,為自己上了一層朱色唇脂,看著鏡中自己,終於滿意露出淺笑。而後轉身打開殿門,無一絲留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居住了十多年的永和宮。

空蕩的宮殿,隻剩下一陣風,卷起幾瓣落在地上的桃花,除了兩三個行走的宮女,不剩任何。

永和宮離太極宮有許長一段距離,卻仍能聽到那絲竹奏樂之聲。她嘲諷一笑,感歎那些宴會中無知的朝臣,即將被飛燕閣屠戮殆儘。

這麼多年的潛伏,讓她實在心累至極。

她飛速地走過一段段蜿蜒小路,見到前方便是朱雀大門,僅僅十五六個守門侍衛,對於一個金鬼來說,並不算什麼。

正當她準備邁出腳步時,一聲清甜的聲音忽而從身後響起,“淑妃娘娘,你去哪兒啊?”

淑妃一怔,皺眉轉身,見到來人時一笑,“原來是你啊,薑秋葉。這個時辰,你不在宴會中,跟著我做甚?”

“做甚?娘娘不是很清楚嗎?”薑秋葉背著手笑了笑,“不對,應該喊您奔稚大人。我這般,自然是阻止你逃跑了啊,娘娘不是一向聰慧過人嗎?這麼多年的潛伏,不動聲色,連我都是最後才發現你的身份,按理說,你很聰明才是。”

淑妃看著不遠處的薑秋葉,有些氣笑,“不是,薑秋葉,你憑什麼認為自己能阻止得了我?彆忘了銀鬼與金鬼間實力的差距。我都知曉你曾經做的事了,雖說如今放了你自由。可你如此背叛飛燕閣,若非言無不許,我早把你這叛徒給懲治了!”

她並未理會淑妃所言,隻是垂眸思索一番,忽然抬頭問道:“娘娘,您當了晉安帝這麼多年的淑妃,還與他有了魏王。你真的,對他從來沒有過一絲動心嗎?”

淑妃蹙眉,隻覺此女腦子有問題,在這時刻,忽然問出此等愚蠢不相乾的問題,可她還是回答道:“自然沒有,若非與飛燕閣失聯,我怎會等到今日才下手。”

她看著正在沉吟的薑秋葉,諷刺道:“愛上一個敵人,也隻有你這般蠢婦才會如此。我雖委身,心中卻心係燕皇。薑秋葉,你莫想著阻止我離開,否則就算言無保你,我也會在此地殺你!”

聽聞淑妃的話後,薑秋葉忽然有些了然,心緒開闊。

片刻沉默後,隻是無奈道:“娘娘,很遺憾,我不能讓你離開此地。”

“薑秋葉!你找死!”

淑妃逐漸失去了耐心,怒吼一聲,從腰間拔劍,月下寒光泛過,劍尖往薑秋葉咽喉直去,速度之快,雷霆一般,步步緊逼。卻沒想到薑秋葉動作竟更快,麵帶一絲冷笑,隻是輕輕轉身,便躲過淑妃利劍。

劍鋒利至極,輕輕便割斷了一縷她耳邊的青絲,她垂眸看了一眼那緩緩落地的幾根,眉頭微微一皺。

來不及她過多思索,淑妃步步殺招,又舉劍,眉眼中厭惡更甚,朝著薑秋葉左右刺來。可她似乎能看透所有的招式一般,每一步都能以僅僅半寸的距離險險避開。

淑妃額頭冒出細汗,明明每次都隻差半寸,她試圖在下一招彌補那距離,卻依然以半寸差距躲開。如戲耍老鼠的貓兒一般,讓她越發羞憤至極。

兩人麵對麵你追我趕,穿過一片竹林,直接飛簷走壁上了琉璃瓦頂。淑妃轉身下盤橫掃而來,緊接著帶出劍鋒。薑秋葉輕輕側翻,身上的龍綃也隨著流動,隔開兩人視線。在她再次落地的瞬間,輕盈抬腿踢中淑妃胸口。一口老血噴出,淑妃退後七八步才驚險穩住。

幾塊破碎的瓦片隨著她們的動作掉落下方,她喘了許久,見薑秋葉忽然出手而來,雖無利刃,卻每一記重拳都險些要了她命。

直到她用劍掀起瓦片,碎塊朝著薑秋葉擊去。薑秋葉忽然頓住,將隔空飛來的碎瓦片打開。淑妃見狀尋到空隙與漏洞,再次出招。

此次已是避無可避,薑秋葉便不再閃躲,卻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夾住利劍,隨著身體帶轉,那寒鐵硬劍竟被生生扳斷。斷裂的劍尖飛出,在空中旋轉幾番後,落在不遠處的泥地中。

淑妃看著自己手中斷裂的劍,滿臉不可置信,道:“怎麼可能?為什麼?你明明隻是飛燕閣一區區銀鬼罷了!”

薑秋葉低頭摸摸自己有些微疼的手指,還好沒受傷,否則季辭那個嘮叨男人又要說她。

她抬頭甜笑起來,臉頰上的酒窩讓她整個人有些許詭異,“娘娘太久不回飛燕閣,隻知飛燕閣銀鬼十人,金鬼五人,僅僅一個階級的差距,確實無論是實力還是某些方麵,都如隔天塹。可是......娘娘卻沒聽過,飛燕閣還有天鬼兩人。”

“天、天鬼!”淑妃大驚,渾身無力地她重重的喘息著。她隻偶然聽聞天鬼傳聞,此事卻從未被證實過,她一直以為,不過傳聞而已,“那、那為什麼?”

為什麼薑秋葉會以銀鬼的身份出現?

薑秋葉隻是淡淡道:“此次的任務,是我放棄天鬼身份,降為銀鬼,向言無求過來的。”

她不願與淑妃過多解釋,自十三歲與妹妹跟在言無身邊,被他親自訓練,實驗,終於在她十五那年,她們達到了金鬼遠遠無法企及的地步。言無便為她們兩人增設天鬼一級,從此除了殺人,不必再那細作之事。

薑秋葉今日未佩戴任何利刃進宮,她走上前,忽而如魅影一般,竟瞬間轉至淑妃身後,朝著她小腿一踢,人便跪倒在地上。

淑妃麵色猙獰,朝著她尖叫道:“我今日敗在你手中,那你便殺了我好了!我即便是死,也不願在這晉和宮中苟活!”

薑秋葉不再說話,隻是沉默著一個手刀劈下,將她打暈過去,低喃道:“我承諾過季辭,不再隨便殺人的,即便你是金鬼奔稚。我今夜的目的,也隻是抓住你罷了。”

她做完這一切後,鬆了口氣。

……

與此同時,歸鴻院內,季辭輕輕用帕子輕輕擦過指尖,將手中沾了血的寶劍扔給下屬,看著地上被五花大綁的五人。

剛才那五名殺手進入寢室後,便直接往床榻凸起的被褥刺去,劍沒入時,才發覺手感不對,掀開那被褥,發現隻是幾個被代替了的枕頭。他們愣神之際,其中一人,便被帷帳另一邊所遮掩的季辭砍斷了手臂。

寢室衝入無數侍衛,殺手發覺中計,正要逃跑時,被包圍了歸鴻院的弓弩手再次團團圍住,甕中捉鱉,沒想到這守衛竟是外鬆內嚴。不過一會兒,便落了下風,打斷了下巴,連自殺都來不及。

天去從外麵走入寢室,低頭道:“王爺,我們在城外密林的密道入口處,發現了言無身影。對方見自己被包圍,便沒有反抗,已經抓入詔獄。”

上一章 書頁/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