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吾繪卷之伏虞劍》全本免費閱讀
司徒雍離了界青崖,卻不徑奔驛站。他擔心暴露行跡,讓暗主知曉自己在影較期間私自潛逃,因此不敢踏上大路。
他摘下鬼麵,隻走山野小徑,一路經廬山、黃山、九華山、天柱山等地,風餐露宿,輾轉兼旬,終在這日傍晚瞧見了壽春古城的城頭。
但見城外淝水環繞,城池東西各引淝水,掘有十餘丈寬的城壕。司徒雍依稀記得上回來時,城上還有角樓翼然而立,而今那幾所角樓卻均已破敗了。
司徒雍自賓陽門進城,城內倒是一副繁華景象。他一路瞧著街東街西花鼓奏舞、琴書坐唱,好不熱鬨。他自幼長在鄉間,入門接單雖走南行北,卻少有閒餘遊曆。當年他出入壽春時無心留意景色,而今重訪故地,難免起了遊興。
他登樓遠眺,彼時斜陽西下,新月初生,壽西湖上漁舟唱晚,暮雲照紅;東津渡口商船雲集,初月當空。城樓兩側題有宋人王安石的舊筆:“白鳥一行天在水,綠蕪千陣野平雲”,司徒雍雖不懂詩書,置身此詩此景,卻也覺心曠神怡。
傳聞壽春有八景:壽陽煙雨、硤山晴嵐、西湖晚照、東津曉月、八公仙境、三茅古洞、珍珠湧泉、紫金疊翠,他僅是窺見一斑,便有如此景貌,倘若不是為了行刺來此,他定要好好賞玩一番。
想起自己應承之事,司徒雍不禁憂上心頭。他自接單以來,還從未殺過女子與孩童。
界青門有條不成文的規定,如雇主委托刺殺的目標尚未及冠,接單的刺客便需等那孩童行了冠禮,才能依約去取他性命。倘若玄初之子尚在繈褓,自己莫不是要等上十幾年?
走下城樓,司徒雍拉住一人,詢問城中可有道士,然而對方聽到“道士”二字,將手一揮,不耐煩道:“莫得,莫得!”
他說的是江淮官話,意思是沒有。但司徒雍自幼長在淮北,說的卻是中原官話,因而也就沒聽明白。
他又同另一人問起,那人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說道:“瞎扯,這落裡怎會有那幫臭道士?”
司徒雍好生奇怪,正欲追問,那人已快步走了。
司徒雍四處打聽,才曉得前朝兵荒馬亂之時,壽春東西南北四門都建了護門甕城,其中西門的外門朝北、北門的外門朝西,原是作泄洪之用。然而正道的道士來了之後,卻說城門朝向不正,乃是“歪門邪道”,不肯在此地建立道觀。
按理說,城中既無道士,若有道士定居於此,應當更易打聽才是。可司徒雍挨家挨戶地問過去,應者皆是搖頭。這下司徒雍可犯了難,偌大的壽春要尋個遍,不知得花上多久。
他回想乾屍所語,記得它曾指點自己“依水而行”,壽春北通淝河,難道自己該去城外?
想到此處,司徒雍掉頭往城北靖淮門走去。
走過幾條長街,司徒雍隱隱感覺不對。路上行人如潮,他卻總覺有人尾隨。司徒雍故意往人少的巷子中走,借轉角時餘光一瞥,身後不遠果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