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前的李子航聽見來人說,自己叔叔死了,他在腦海中快速回想,自己所有叔叔輩的人。
甚至,連他七叔的身影都在腦海中蹦躂出來。
“您說的是我哪個叔?”
門前坐在二八大杠上的青年,沒好氣的反問。
“您,有多少個叔?”
李子航可沒心情跟他扯淡。
“您就直接說叫啥名?”
青年白了他一眼。
“六十多一老頭,叫文三,聯運隊。”
“這下您總知道了吧~”
青年話音落下,他聽到文三這個名字,心裡鬆了一口氣。
對方看到他還在愣神,再次督促道。
“那什麼,您就彆傻愣著了,我帶您過去處理你叔的後事,這一大早上兩條腿都登斷了。
李子航回過神,趕忙招呼對方一聲,從口袋裡掏包煙給對方。
“您辛苦,我換身衣服,馬上就跟您走。”
換好衣服的李子航,騎著自行車帶著張旭碩,並排跟在青年身旁。
三人並排騎車的身影,穿梭在大街小巷。
“小兄弟,我叔是怎麼死的?”
被問話的青年,扭頭看了他一眼。
“腦血栓,死在自家屋門口,還是鄰居發現的。”
青年說完開始教育起他。
“我說你住的地方挺氣派,怎麼就不管自己親叔?”
“咱中華傳統美德,現在被人忘的差不多了~”
青年說完還直搖頭。
李子航苦笑一聲,沒搭理他。
三人不緊不慢騎了二十多分鐘,來到文三的住所。
李子航看著眼前的大雜院,還跟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他輕車熟路的走進院子。
大雜院內,到處都是私搭亂建的違建房,有地過道,窄的隻能過一個人。
但凡胖點的人,隻能側著身子走。
文三門前,一群老少爺們,小媳婦大姑娘,圍在門前嘮著八卦。
一個居委會大媽,看到青年領著人回來後,立馬走到李子航麵前說道。
“您就是文三的侄兒?”
李子航不想多解釋,點了點頭認同這個身份。
居委會管事大媽,看著他默不作聲的點頭,開始講文三地死因。
“今個清晨,鄰居上廁所,看到你叔倒在門口,後來上去查看,才發現人已經沒氣了。”
“剛才公安同誌帶著醫生過來看過了,說是腦淤血導致死亡的。”
“還有,你叔住的房子,是政府分配地,所以是要收回去。”
“不過,你叔的三輪板車是他自己地,所以板車你可以騎走。”
“屋裡的東西,你可以自己處理。”
“不過有一點,處理好後,屋子得打掃乾淨。”
“你要是沒疑問,先把你叔的後事處理一下,回頭到居委會簽一下文件。”
李子航推開人群,走進文三的房間。
十幾個平方的屋子亂七八糟,還有一股子光棍味。
文三僵硬的屍體被人擺放在床上。
他站在屋裡掃視一圈後,默默走到屍體跟前。
他看著文三的模樣,過去的記憶一幕幕湧上心頭。
他四歲時跟文三第一次認識。
文三騎著板車,帶著他滿四九城溜達。
文三跟他聊過去的八卦秘聞,聊家長裡短,聊四九城哪裡的早點好吃。
這一幕幕仿如昨日,可這一轉眼,他自己都三十一歲,是三個孩子的父親了。
“唉~”
李子航歎息一聲,默默把文三的屍體用床單裹起來。
他背起屍體,就往門外走。
張旭碩,也在大雜院門口找到,文三的板車。
李子航把屍體放到板車後,回頭又拿了一床被子,蓋到文三身上。
他接過居委會管事大媽給的文件,騎著板車去火化場。
兩人還沒走,一院子鄰居就開始打起,文三房子的主意。
一個中年大媽,上前拉住居委會管事大媽。
“楊管事,文三的房子怎麼說?”
“我一家七口人,就住在不到四十平方米的屋子。”
“您是不是…”
一句話沒說完,就被居委會管事大媽給打斷。
她看著一群如狼似虎的眼神,直接把話說死。
“瞧你們一個個,我可把話撂在這,房子是政府的,沒有經過居委會同意,誰敢私自搬進去,到時候彆怪居委會不講情麵。”
她用手指,指著一圈人,怒斥起來。
“瞧你們一個個,踹寡婦門,挖絕戶墳的模樣,這種缺德事少乾。”
“還有,文三是有侄兒的人,你們要是到他屋子裡搬東西,他侄子回頭找我的話,彆怪我來找你們麻煩。”
“一個個都像什麼樣,好好一個院子,被你們蓋成這樣,還說沒地方住。”
李子航騎著板車,張旭碩騎著自行車跟在身後。
他邊騎邊向往常一樣,跟板車後沒有聲息的文三嘮嗑。
“文叔,你以前說你命好,我還不信。”
“沒曾想,你命還真好。”
“我這麼一個人物,親自給你背屍送葬,以後你在地下都夠吹一陣子了。”
他說完還轉頭看了一眼,身後板車上的屍體。
歎氣一聲,接著述說。
“不過我是真羨慕你,一輩子沒煩惱。”
“有的吃就吃,沒得吃就餓肚子,從不想明天的事。”
“人家兒女一大幫子,累了大半輩子,想著老了兒女伺候著,享享清福。”
“可那都是狗屁,有幾個能享到兒女的福。”
“還是您看的明白。他們那些人,臨了,在床上沒人管沒人問活受罪。”
“你倒好,無牽無掛,轉頭就說走就走。”
“還是您想的開。”
“不過話說回來了,你是一點苦都不願意受。”
李子航憤憤不平接著自言自語。
“什麼狗屁養老送終,這人隻要眼一閉,還能知道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