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凝走進去,潮濕的道路兩旁都是監牢,監牢的柱子以繪製符文的雷擊木為主,地麵和牆壁皆是大塊的十勝石。
每個監牢門口都有一個獄卒守著,那些獄卒麵容發青,死氣沉沉,若非還有活人的呼吸,簡直跟死人無異。
監牢裡放置著不同的東西,有破爛的酒壇子,有耕地的鋤頭,有貼著符的梳妝台,還有染血的繈褓傳出陣陣嬰兒的哭聲。
何不凝垂眸,不敢多看也不敢多聽,快步朝深處走去。
惡鬼司地下是八卦形,每一處布置都有講究,行至中心位置,一方書案橫在幾條道路交彙處中間。
身穿儒生袍,留著山羊胡的中年人正一手舉著蠟燭,一手拿毛筆,在紙上潑墨揮毫,作畫寫詩。
初看之時正常,可若仔細再看,就會發現有隻慘白的手從黑暗中伸出,抓著中年人的手腕作畫。
地麵上,大量廢棄畫紙散落,上麵以墨繪製的人物紛紛轉頭,露出恐怖麵容,看向何不凝。
那便是鎮守秦州的走陰將,曹會元,將軍隻是職位,他本人是個書生,會元也非真名,而是他當年在春闈之中考中頭名得到的稱號,自此之後,便一直被人叫做曹會元。
自從豐寧城一戰,他關押陰童失敗被重傷,從六層跌入五層,就一直待在惡鬼司中不出。
他能壓製住惡鬼司中的鬼,而這些鬼的氣息,也能壓製住他駕馭的鬼,讓他不被反噬至死。
他此時的心燈和層級尚未達到平衡,需要從日遊和夜遊身上香器中繼續抽取香火。
這件事在望山城鎮邪司內,隻有何不凝和崔城兩人知道。
“曹將軍,年末巡州已經結束……”
何不凝將此次巡州過程中發生的事情簡單告訴曹會元。
曹會元始終在作畫,聽到天涼城那顆鬼眼丟失,曹會元手一抖,一幅畫登時全毀。
他抬頭看向何不凝,“見到陰童了?”
何不凝麵不改色,“未曾。”
曹會元放下筆,陰童的事情他有權限知道,所以何不凝不清楚的事情他清楚。
現在他懷疑,陰童已經被雲州那些蠻夷迎回,兩顆鬼眼,足夠陰童回到第四層,之後再要抓她,恐怕就難了。
明日就是除夕,何不凝剛巡州回來,曹會元沒有訓斥他,隻是吩咐道,“明日要舉行除夕祭典,記得檢查四方城門,確保一切妥當。”
望山城的四方城門上都有特製的八卦鏡,雖然防不住走陰人進出,卻能防外麵遊蕩的邪祟惡鬼進入城中。
曹會元和何不凝一問一答,詢問巡州的細節,何不凝告退。
離開前,何不凝看到了關押賭鬼的棺材,就在附近的監牢裡放著。
之前他還覺得關押的過程太順利,總覺得哪裡不對勁,現在知道桑雀駕馭的是陰童,便不再覺得奇怪。
出了惡鬼司,外麵冬日的暖陽驅散地下的陰寒,何不凝也不休息,又馬不停蹄的去巡視四方城門。
也不知道桑木蘭回來沒有,她若是趕不上除夕,今年他就把夏蟬接到他身邊來,跟他還有小五小六一起守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