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升巷位在盛京西北,與京城僅是隔了一條碧澤河,可河兩岸的境遇卻是天差地彆,它更像盛京繁華背後另一麵的縮影。
麵積不大,隻有三街三坊,可人口卻足有盛京的四成。街道不僅狹小崎嶇,且雜亂無章。房屋鱗次相比,還多是低矮木屋,偶爾有一處豪華些的混在這裡,也給人極度的不適感。
這裡居民大多都清貧,外出尋工也隻能做些力氣活,勞苦一天所掙的銀錢,才剛夠一家大小溫飽而已。與京城內的紙醉金迷相比,他們則更像螻蟻般,隻能在夾縫中尋求生機。
若是等到入夜,河兩岸的風光就更是明顯,碧澤河像一條貪婪的銀蛇,吸走了東升巷所有的繁光。
典獄司司衛在此一連守了好幾日,卻連孤影的影子都未見著。
“達哥,你說這臟活累活,怎麼回回輪到咱哥倆頭上。”東升巷的狹小街道上,林成與趙達正偽裝成夜香郎,奮力推著滿滿兩大桶夜香。他們雖說用巾捂住了口鼻,可奈何這味實在太衝,若不是他們平時訓練有素,怕早就熏暈厥。
趙達兩條劍眉擰在一處:“這還不都怪你!若不是你上回跟丟特使,咱倆哪能淪落至此。”
典獄司除統領、副統領外,侍衛也是分一等、二等、三等,地位不同,行駛的職能也就不同。趙達林成都是一等巡查使,地位僅次於副統領。若論平時,這些臟活都有手下人乾,可上次林成跟丟了顧顏,雖未鑄成大錯,可該罰還是要罰的,躲也躲不掉。至於趙達,他當時是與林成一同領命,隻好有罰一起領了。
林成嘿嘿一笑:“達哥,是我連累了你。這回捉拿孤影,我發誓,定不會再拖累。”
林成說著還真就舉起右手來發誓,可推車一時少了支撐點,車身不免有些晃,裝滿夜香的大桶也隨著車身蕩,還溢出不少來。
幸好趙達眼疾手快,緊忙用內力保持了推車平衡,“林成,等會兒你得把這推車洗淨。”
趙達一臉嫌棄的訴說,林成見狀,也不再推辭:“你說我們這都守了幾日了,孤影還真能沉住氣,也不知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我……”
林成話還沒怨完,他這張嘴就被趙達捂住。東升巷的夜,吝嗇到連風也無,可他們頭頂上卻隱隱傳來簌簌的聲響。那聲音似有似無,若不是他們習武,尋常百姓定會分辨不出。
他二人隨即往屋頂望去,就見一黑影如風般一下便從眼前掠過。東升巷的房屋都是錯落不規整的,可那影竟能如履平地般遊走,十有八九他就是孤影。
趙達林成相視一笑,隨即便往夜空發射了一枚火箭筒,是信號,也是武器,專門用來對付孤影的武器。
刺目的光,瞬時將整個夜空染白,白晝乍現,任孤影武藝再高,也是無處遁形。
“達哥,在那邊!”林成話音剛落,他手指的方向一下便聚集了七八個侍衛。孤影被他們糾纏住,見一時無法逃脫,也隻好出招應對。
百姓本應還在睡夢中,如今卻被外頭的動靜鬨醒。隨著油燈越亮越多,原本還死氣沉沉的街道,也變得有了人氣。有些膽大的,竟還開窗探頭出來張望。
孤影武藝雖高,可畢竟雙拳難敵四手,且他這次的對手還是典獄司一等一的好手。眼看他就要落下風,趙達林成也伺機加入了混戰。就當所有人認定他就不敵時,他卻一個出其不意的翻身,一躍便下了房頂,隨後就在街上撒起銀錢來。
張望的百姓一看天降黃金雨,他們也顧不得外麵有何危險,全都跑出家門撿著散落各地的銀錢。隨著撿錢的百姓越來越多,街道一下就被占據,林成他們的抓捕工作也隨之變得艱難。
等他們好不容易衝破人群時,孤影早就桃之夭夭。林成看向身後已然瘋迷的百姓,氣得重重踹了一腳街邊的石墩。他們苦守了這些日,這兔子好不容易上鉤,如今卻輕易被他跑了,打草驚蛇不說,這些日的夜香算是白倒了,他不甘心阿!
翌日清早,典獄司沈朗濰書房,林成、趙達正將昨晚經過與他一一稟明。
沈朗濰一邊聽他們說明,這手裡也並未閒著,一直翻閱安王府失竊財物的名單。等他們話完,他才開口道:“東升巷那裡不必派人盯了,你們即刻去趟安王府,問清楚他們管事的,這失竊名單可有錯漏。”
據這份失竊名單記載,王府丟失的不過是普通的金銀器。盛京富足之戶並不是少數,且王府守衛要比之森嚴許多,孤影為何放著更好的選擇不偷,非去安王府冒險呢。
林成趙達同聲領命:“屬下即刻去辦。”
他們才轉了身,就聽沈朗濰又道:“林成,顧特使那邊可有吩咐?”
林成暗笑:“特使說她身子已大好,不日就可回典獄司,她還讓屬下轉達,多謝統領的關心,還有……”
他是特意賣了關子的,隻見沈朗濰皺眉:“有話直說!”
林成隨即道:“特使惦記還統領外袍,可奈何屬下那日有事忙,也不好替統領帶回,特使便說想親自還統領。”
沈朗濰垂眸,接著看起案宗來:“我已了解,你們先去忙,記著仔細盤問那管事的。”
“是!”
等他二人出了書房,趙達才問林成:“這又是什麼情況?統領剛才的反應也未免太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