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你可以寄書信(1 / 2)

他是小軍戶 采芹人 6953 字 2024-09-19

聲音清越溫和,天上的仙樂帶來的震顫也未必能如此。

公儀林的一隻腳踩在向下的木階上,保持這個姿勢沒敢回頭,他在靜靜地等,想要再確認一遍。

“這位小兄弟為何不轉身,難道是我認錯了人?”

公儀林利落地收腳轉身,看見陶修倚在窗前,左手捏著香客丟下的一支香,右臂搭在窗沿,渾身鬆弛愜意,笑意盈盈看著他。

窗外天藍雲白,佛塔鈴音清脆,他看不清陶修在逆向光芒中的麵孔,正午的日光灑在他肩頭和稍顯淩亂又很活躍的每一根發絲上,這個人好像個趁著高爽的天氣出來遊玩的朝氣少年。

公儀林抿唇一笑,跨步上前,顧不得塔裡的眾多香客,走到陶修跟前一把將他攬在懷裡用勁壓住,把臉深埋在他頸間,含混不清地問:“捉弄我,盯我多久了?”

陶修爽朗一笑:“你推人的動作輕一點、有禮一點,你看周圍都是罵你的人,想不注意也難。”他努力三次才把公儀林從身上撕開,低聲道:“注意言行和場地。”

公儀林拽著陶修的手臂轉身對滿目驚疑的香客笑道:“他是我多日不見的哥哥,有幸今日在此碰到。”說罷揮手把他們從眼前攆走:“都散去,散去。”

公儀林壓下一百個欲問的問題,一轉不轉盯著陶修的臉,把這個愜意少年盯的局促不安,耳尖漸漸爬上紅意。陶修躲開他灼熱的目光,眺向寺外擁擠的人群,問:“為何出現在這裡?”

“和你出現在此處是同一個目的。”

“你?這事和你有什麼關係?”陶修忙掃視周圍,謹慎地問。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帶我找個清淨角落,我一肚子話問你。”

陶修朝塔下努努嘴,說:“你覺得寺裡還能找到清淨地兒?”忽想起後院有口被封的廢井,想必此時沒有香客涉足那。

廢棄的井早已乾涸,井邊有顆碗口粗的桂樹,因濃密茂盛的桂樹遮籠,這裡顯得格外安靜。

二人盤腿坐在井沿對麵而視,中間就是深不見底的井底。如此近的距離,能聞到彼此身上熟悉的氣息。公儀林袖中那股從未變過的柔和清韻的熏香味,氣味入心,兩人都想起雨夜的纏綿,但再次重逢的喜悅遠大過身體交融之後每想起就不敢麵對的尷尬。

公儀林輕嗅一口桂樹的餘香,鼓足勁握住陶修的左手,沉聲靜氣地說:“我隻想來古刹上一炷香,不敢奢求能遇到你,但上天對我格外開恩。”

陶修抽出手交叉抱在胸前,挺直腰背,直入主題:“明晚的事,你是什麼角色?”

“在此之前我隻是葛伏手下的參軍,既然碰見你,胡墅兵馬的調度指揮令牌必須在我手中。明日你出現在哪個門?”

陶修打量著他,這二年他在京城官場浸淫,即便沒有老謀深算的城府,但已不是兒時認得的單純天真的少年。如今他在旁人麵前沉穩持重、盛氣淩人,幾乎說一不二,可眉目間還有依稀可見的稚氣,有時還會流露出符合他年紀的幼稚表情和做些孩子氣的事,就像去年,竟不知他會坦然地哭、不如意的事會生病,大膽地從池塘撈出菱角揭自己過去的“傷疤”:“你當年偷它,可吃了不少虧。”

說實話,明日的大事,陶修有點信不過他,嚴肅認真地告誡道:“我會在西門。槐序,明日之事係著千百人性命,事敗,若伊婁振明有一絲人性,就隻殺我們幾百斥候去解恨,就怕會牽累城中百姓,畢竟那是隻北方覓食過來的餓狼,急於在此站穩腳跟,他要是拿不誠服於他的百姓泄憤……”不敢想象失敗後血腥的漳南城。

公儀林一直神采奕奕的眼睛因他的話變得凝重,抿唇頓了一下才問:“看來你信不過我?以為我在玩,分不清大局?”

陶修直言:“我的話是有這個意思。葛伏雖是縣尹,但他有打仗的經驗,能在周國的半包圍中堅守城池,其作戰的經驗絕對多過你,畢竟你還年輕。”

公儀林抖落衣裾上的幾朵小小桂花,甕聲駁道:“你說的我都明白。但你可能忘了我在宮城的職責,我一直都在累積經驗一直在上進,何況恃險如平地的都是朝氣蓬勃的少年人,你不正是如此。葛伏那老家夥,我見他幾次都在神怡心靜品茶,能有什麼用。既然你這樣說,我就領兵在西門接應你,南門留給葛伏。”

陶修滿意地點頭,把在城內觀查到的地形簡單複述於他,又把舉事的大概時辰和計劃都一一告知。

寺外人群擁擠嘈雜,這片荒廢的後園靜謐無聲,陶修一直收起的手剛放到膝蓋上,稍不留神就又被公儀林拽在手中。

“我鬥膽要問,我們自四月分彆至今,你有沒有想念我,我想聽真話。”他的神情裡大半是祈求,還夾著幾分兒時的仰慕。

陶修要掙脫被他抓到發紅發白的手,思量很久才冷聲道:“放開。”

“這裡隻有你我二人,你都不肯說真話?”

陶修平靜地注視他專橫強硬的手,直到那隻手緩緩鬆開。

得不到一點甜頭的公儀林滿心鬱悶,從井沿上伸下右腿站起來欲緩口氣,腿盤的太久血液不暢,一個不穩突然跪倒在地上。

陶修見狀,以為他不堪打擊和不如意時就會生病的舊疾又發作,立即站過來扶一把。公儀林順勢拽住他的手臂往地上一拉,兩人皆摔倒在地,公儀林哈哈笑道:“趁此好天氣,一塊躺會吧。”

他們閉上雙目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事無巨細,把分開後的事統統拎出來說一遍。公儀林提到聖上身為太子時遭行刺和對建安王的懷疑時,又想到江陵的蕭鈺,他欲言又止,出於私心,他並不希望陶修是蕭梁子弟,故而隨意扯了個慌想試探一下他,“康樂,你記不記得蕭琢這個人,小時候我跟你還寫過他的名字?”

陶修也歪過頭看他一眼,搖頭道:“我們認識這個人?”

公儀林起身折了根桂枝回來,撣平一抔細膩的土,一筆一劃寫下“琢”字,問他:“有無印象?”

陶修盯了半晌,“我確定認識的人中沒有叫蕭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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