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潛入漳南城內(1 / 2)

他是小軍戶 采芹人 6543 字 2024-09-19

天氣逐漸寒涼,林中鳥雀稀少,偶爾從樹梢頂端傳來喜鵲粗糙清冷的喀喀聲,聞之令人渾身發怵。

彭枝禮率眾從山下爬到半腰,略肥胖的身體已歇了三次,枝頭的喜鵲叫聲一路尾隨著他,雖為報喜的鳥,但這叫聲卻滲人又冰冷,聽起來像是在唱嘲諷他的話:“土鼠,土鼠。”給父母燒了寒衣後還是速速離開此山為妙,他也懂城中百姓對他不堪行為的唾棄。

他扶樹抬首已能望見風水寶地中父母的墳塋,再走幾步就到了。就在這時,忽從山徑兩側跳出幾個蒙麵的漢子。

彭枝禮迅速躲進帶來的十幾名部曲中,起初以為這夥人是剪徑的好漢,站在人群中大聲說:“今日寒衣祭掃,不宜動刀,你們搶錯了錢帛,我勸幾位好漢快點逃命,休要等我下令為民除害。”

圍在彭枝禮前後的十幾個部曲抽刀與他們相持。而跟在後麵抬著祭品和撐場麵的平頭百姓麵麵相覷,以為縣尹又累了,紛紛放下手中的東西,席地坐了下來。

陶修等人麵色冷峻,一聲不發,他們所處的位置高於對方幾尺,突然像展翅的雄鷹迅速俯衝進雞群。在滄瀾隊摔打出來的五人,個個身手矯健,以一當五。霎時,清晨安靜的山林刀光劍影,打鬥聲響徹山穀。

弄清來龍去脈的百姓,忽有人高喊一聲:“土鼠,你命今日休了。”起哄聲山濤似的衝進彭枝禮耳中,他怒氣衝麵,拔劍在手,命身旁的部曲全部圍攻“綠林好漢”。

陶修已無第一次殺人時的不忍和顫栗,這些活生生的男子在他心中早已被區彆為人和敵人兩類,同一個人,立場不同時,他就有殺或不殺之的理由,甚是可笑又奇怪。

他在斬殺這些部曲時還是存了一絲仁念,並未取他們性命,但這也險些讓他喪命。幸虧張城眼疾手快,從地上踢起一把刀迅速紮進從背後偷襲陶修的部曲身上,那人拖著掛在身側的殘臂歪歪斜斜倒下。

周石回頭怒目斥責陶修:“殺啊,彆心慈手軟——”他還記得陶修第一次殺人後消沉了幾個月的模樣。

彭枝禮身邊的部曲死了七八個,百姓聚攏成圈,無一人上前救縣尹。

陶修見兄弟們都被部曲纏住無法脫身,必須速戰速決,他掃視腳下所處位置,看見山徑旁一塊位置偏高的巨石,借石頭的高度可跳到躲在人後的彭枝禮跟前。

他衝出圍攻自己的三人,縱身躍上石頭,淩空一翻,恰好滾落在保護彭枝禮的人行圈中,他緊伏地麵滾一圈躲開砍過來的大刀,沒給彭枝禮任何反應的機會,起身後手起刀落,乾脆利落斬了彭枝禮的人頭。

陶修提著血淋淋的人頭對眾人大吼一聲:“叛徒已死,放下刀劍,餘者可活。”

兵器打鬥聲驟停。

陶修的臉和一身青衣沾滿叛徒的血跡,彭枝禮的人頭在他手上瞪大雙目嘴微張,麵容停留在最後驚恐的瞬間。見彭枝禮已死,餘下的部曲紛紛放下兵器投降,口稱不是甘願為縣尹做事。

張城立在巨石上對人群大喊一聲:“回城報喪去,就說縣尹已死,誰不怕死就接著當下一任。”他把刀在岩石上摜的啪啪響,把膽小怕事的百姓嚇得一哄而散。

待人都走淨,陶修僵硬地扔掉人頭,雙腿打軟,從遺留在地的物件中挑了幾刀冥錢,顫顫巍巍爬向彭枝禮家的祖墳,在點燃的冥錢熾熱的高溫烘烤下,他漸漸放鬆緊張的情緒。

周石找到一瓶酒遞給他,“好些沒?”

陶修勉強一笑:“彭枝禮的血滾熱,我的手掌全是那個溫度。”他把酒倒在左手,衝洗掉血跡,仍舊無力握拳。

周石朝他肩膀拍下重重一掌:“你小子很壞,殺了人兒子,還假惺惺跑他父母墳前燒點紙錢。”

陶修撐著膝蓋試圖站起來,身上還有些綿軟,“我是替彭枝禮給他父母燒點錢和衣裳。”

“現在去哪?拿這顆人頭去胡墅?”

陶修思忖一番,對四人道:“這次行動我們皆毫發無損,是件好事。你們四人拿著彭枝禮的頭去胡墅交差後就能返回京口,這裡的事不用再插手。”

“那你呢?”張城已把刀擦淨,猛地插入鞘裡。

“我要潛入漳南城內。”

張城、周石一時無話。旁邊的鄢大寶把人頭包好拎在手中,聽到他的話後立即勸阻:“進了城內九死一生,你們為何非要送死。”他高舉滴血的人頭:“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不負使命,就算回去也不丟人。”

周石也跟著說:“大寶說的沒錯,你是不是覺得對比城內的兄弟們,我們幾個的任務太輕鬆,贏的不夠榮耀?”

“我沒有彆的想法,隻想多出一份力幫幫兄弟們。今日有多個官員被暗殺,城內必然戒嚴,我要趁此機會快點進去。”

周石還想說什麼,陶修笑道:“命隻有一條,我很惜命的。”

五個人走到山下分成三路離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張城見陶修形單影隻,單薄的身影將要被雜叢遮擋時,他突然叫住他:“陶修,等我。”邊跑邊回頭對周石喊:“周大漢,你有妻子兒女,就彆跟著我們混了,快回去吧。”

他追上陶修後,開口就問:“你這條腰帶到底什麼來曆?”

“不怕死嗎?”

“你在世上還有牽掛的人都不怕,我孤家寡人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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