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害了她。”關衝抹了一把臉,還是對奚九酒拱了拱手,“還得多謝娘子,為桂娘收屍。”
“舉手之勞,當時不過是想著,若我有朝一日也是這般,能有個人給我收屍而已。”
窩棚裡陶大嫂還在跟桃娘絮絮叨叨,好像要把下半輩子的話都說完:“娘活著難受,死了也舒坦,你要是能活著就彆進青樓啊,會走的比娘還早的。你要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再去活兩年。”
貧苦如陶大嫂,自然沒有什麼貞潔之念,她隻有最樸素的認知:那不是個活命的地方,進去了就是數著日子等死。
“桃娘,娘活不了了,但你要活下去。”
窩棚裡沒有一聲哭腔哽咽,卻如巨石壓在人心上,恨不得在胸口狠捶幾拳,鬆泛鬆泛。
就在此時,有人尋來了窩棚:“桃娘……嗯?”
男人二十來歲,神色油滑,他身上的靛青細麻衣,不是住在窩棚裡的人能穿得起的。
他看到站在窩棚前的奚九酒和關衝,也是如此想。
奚九酒隨著男裝,卻一眼就能看出是女嬌娥。時下女子著男裝並不罕見,但她身上的衣料是細絹的,腳上的靴子是皮的,便是身後的護衛也是好衣著,一看便是他得罪不起的富貴人家。
當即攏上三分笑:“某家姓莫,城中一牙郎,不知娘子怎麼稱呼?”
“原來是莫牙郞,在下九館,奚九酒。”奚九酒回了個禮,“不知道莫牙郞來此,有何貴乾?”
她這是明知故問,人販子來了苦人堆,不是買人,就是賣人。
莫牙郞行的這行當要的就是一個消息靈通,頓時一副仰慕已久的模樣:“原來是九館的奚掌櫃,失敬失敬!奚掌櫃有事喊手下來跑個腿就罷了,怎麼親自來了這等醃臢地方?”
桃娘聽到外頭的聲音,掀簾子出來,見到莫牙郞頓時氣短:“我,我不賣了,不去青樓了。”
莫牙郞頓時吊高嗓門:“什麼?說不賣就不賣?桃娘,你可知道我為了你的事兒跑了多少趟嗎?這講到這個價,你說不賣就不賣了?做人呐,可得講良心!要有信義!”
眼見桃娘越發不安,眼中含淚花兒,進退維穀就要道歉,奚九酒突然開口:“莫牙郞開了多少價兒?”
莫牙郞頓時就像一隻被勒住脖子的鴨子,“嘎”一下噎住了。
桃娘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呆呆得回話:“八,八千錢。”
人牙子手裡買個再小兩歲的粗使丫頭都要十千,育齡女子最值錢,以桃娘的年紀,再漲個二三年,嫁出去的彩禮都得有十二三千,賣身為奴就要十五千錢,都知道青樓不是好去處,青樓還能源源不斷得收到女子,開的價自然比彆處都要高些。
“八千錢。”奚九酒忽而似笑非笑:“桃娘在九館幫工,手腳伶俐很是得用,這價格實在是得宜得很,不若給我收了?”
桃娘頓時呆住了:“娘子要買我?”
“我騙你做什麼,這便帶上你娘隨我去九館取吧。”
莫牙郞毀的腸子都青了。
青樓開出的價,是十七千。
這些貧家女子又不識字,他從中抽頭,她們也發現不了,就算以後發現了又如何?進了青樓能熬著就不錯了,還能拿他怎麼樣?
可奚九酒不一樣,她也是生意場上八麵玲瓏的人物,人價她門清,許是知道撿了大便宜才眼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