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罪就免了,我隻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若是路上沒有好奇看這一眼,那這些人將來如何,是真的落草為寇,還是在編織的夢境破碎之後絕望的餓死,都還不可知。
“老朽姓吳,曾經是肅州坪縣大溪村的村長,幼時讀過兩年書,識得幾個字。大溪村離邊防近,一開始打仗的時候,將軍就吩咐下來,讓我們先撤走,於是我們幾個縣的人,都陸陸續續的在往南逃。後來肅州失守,老朽就知道,這肅州我們是回不去了,隻能帶著族人繼續往南逃,來到林州,林州也開始兵荒馬亂,將軍失蹤,新來的將領主持大局,一時半會兒也顧不上我們這些逃難的百姓。”
“後來逃難的人越來越多,能吃的東西就越來越少,有門路的都往南逃了,沒有門路的隻能往山裡鑽,但是林州的山,險峻多猛獸,不是人能長待的地方,一個不小心就成了野獸的口糧,又是冬天,進了山差不多等於是尋死。”
“老朽村裡一共帶出來一百來人,走到林州的時候,已經折了二三十個,走散了二三十個,隻剩下不到五十人了。”
“大概是老天都不幫我們,我們有一回夜裡在山下歇腳,遇到了狼群,那一夜,……”
“老朽是跌到了山溝裡,才留了一口氣,遇見了那株神花。”
“老朽做了一夜的噩夢,又做了個美夢,夢醒來時,不知道是該慶幸自己還活著,還是該失望自己為什麼還活著,老朽已經這把年紀了,碰上戰亂年月,剩下的日子,隻剩苦日子了。”
“老朽是經曆過戰亂的人,陛下臨朝之前,我們肅州,就沒有過一天的安穩日子。”
“原本還想著這輩子能善終,結果到頭來,又遇上戰亂。”
吳村長閉上眼睛,麵上皆是苦色:“倒不如早些死了乾脆。”
“隻是當老朽費勁力氣爬上山坡,看到那一地的殘屍斷臂,和那幾個零星微弱喘氣兒的村民,又想讓他們再多活幾日,哪怕是假的,好歹能笑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