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一男一女在胡同裡走走停停,對著一處處小院指指點點,忽然,那名女子看到坐在青石凳上,手上拿著一卷破書在翻看的李牧,覺得和印象中的一道身影有些相似,隻是看氣質神態又不確定。
女子快步走到近前,忽然停下,猶豫了一下問道:“這位公子,後麵這處院子是你家嗎?”
李牧抬頭看了一眼道:“嗯!你是?”
那女子嘴角露出一個微笑,有些驚奇道:“啊,原來你真是小寧…”
女子開心道:“我姓王,小時候在這裡住過兩年,那時你便經常坐在這石凳上讀書,我家在那邊。”說著指向另一處頗為精致的院子。
她一說,李牧還真有印象,根據記憶,小時候那處院子確實住了一戶比較講究的人家,有一個長得極漂亮的小女孩,兩人經常打照麵,也說過話,不過不算太熟,他連人家叫什麼都不知道。
住了兩三年,就搬走了。
難道,小女孩就是小時候的李師師。
這時,又一道身影快步走了過來,卻是那名男子,一邊走一邊道:“王兄,你怎麼走這麼快…這位是…”說著看向李牧。
女子賣了個關子,指著李牧道:“和中,你還認識這位公子嗎?”
名叫和中的男子大概沒聽清剛才的對話,朝李牧看了幾眼,又朝後方院子裡看了看,似乎想起了什麼,半晌才道:“莫非是…小書呆…嗯…叫什麼來著…”
王姓女子微微蹙眉:“他是小寧。”
男子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腦門道:“對,叫小寧,瞧我這記性。”
說著一臉熱絡的走上前,甚至還故作親熱的在李牧胳膊上拍了一下。
“小寧,你還記得我嗎?是我啊,於和中,我以前住在那邊,小時候咱們還常在一塊玩的,記得那時候因為我們叫你出來玩,讓你經常被罰抄書背書。不過後來我隨父母去了京城,沒想到這麼多年還能再相見。”
李牧還真認識這位叫於和中的,小時候確實一起玩過,不過就像他的外號小書呆一樣,小時候性格比較孤僻,沒有什麼朋友,天天拿這本書背來背去,尤其愛拿著本書坐在門口的青石凳上。與於和中的關係其實也隻是尋常。
笑了笑道:“於和中…自然記得,不過你這些年變化不小。”
於和中也感慨道:“這些年經曆了不少事兒,變化確實有些大。不過小寧,記得當年你還是…還是個書呆子,現在氣質完全變了。”
兩人敘了一會兒話,旁邊的女子也加入進來,三位昔日的鄰居,如今久彆重逢,倒也頗有一番感慨。
談的興起,於和中開始說起這些年的經曆。
“小寧,你不知道,當年我還小,剛剛十二三歲,因家父升遷,在戶部任主事,不得不隨家父去了京城。當初人生地不熟,剛至京城,也鬨出了不少笑話。”
“如今,在汴京生活了這麼些年,才漸漸好了一些,適應了那裡的生活。不過,小寧,話說過來,京城氣象還是與江寧不同,他日若有機會,還是要去京城看一看。”
“到時讓小弟做東,儘儘地主之誼…”
說了一陣兒,於和中看了一眼旁邊的女子,忽然道:“其實,說起來這次去京城,最大的驚喜還是與李…與王姑娘重逢。說起來王姑娘才是京城的東道主,小弟當年去京城,也得了王姑娘不少照顧。”
一陣交談,於和中也介紹了自己,雖然沒有考上功名,通過他父親的關係,如今在戶部謀了一個小吏的職務,雖然潛力不大,但一輩子也算吃喝不愁。
三人之間言笑晏晏,於和中剛開始言語之中還有一些優越感,畢竟是從京城回來的,已經有了編製,父親也是官員,有優越感也正常。
隻是,李牧一身穿著打扮都是名貴的布料,手藝也相當考究,一般人家根本穿不起。加上氣質不俗,言行舉止透著不凡,那點優越感漸漸的也消失無蹤,稱呼由小寧也漸漸變成了寧兄。
不過,相比於和中人情世故方麵尚且青澀,這名曾經的鄰家女子,顯得就高明多了。
於和中在那滔滔不絕說話時,她便從從容容,麵帶微笑的聽著,偶爾會附和一兩句。
但令人驚歎的是,於和中每每炫耀起來,若隻關他自己,她便微笑著點頭,錦上添花。若是關於李牧的,有說教或者不好聽的話語,她的目光便一直停留在他處,略略表現出心不在焉的樣子,不會做出任何附和的暗示。
若隻是一兩次的表現出這種微妙的拿捏,還不算什麼,若是每一次都能這樣到位,就真的很難得了。
這不是一句教養好,甚至說性格八麵玲瓏能代表的。這代表有足夠的機會,讓這些教養有足夠的鍛煉,才能慢慢養成的。
這個年代,女子拋頭露麵的機會終究不多。就像蘇檀兒,教養也挺好的,對人心的把握也算精準,手腕也算長袖善舞,不過和這個女子算得上尖銳了一些,不夠圓滑。
李牧與兩名舊鄰聊過一會兒,看時間不短,兩人剛要轉身離開,小嬋好奇的走了出來:“姑爺,你和誰在說話?”
兩人愣了一下,似乎沒太注意小嬋的稱呼。
於和中道:“寧兄,這難道是弟妹?”
小嬋臉色一紅:“不是啦!我是家裡的丫鬟。”
知道是丫鬟,也就沒有鄭重通名的必要了,小嬋見了禮之後,幾人又聊了幾句,這才正式告辭。
小嬋好奇的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姑爺,他們是誰呀!”
李牧道:“以前的鄰居。”
小嬋有點警惕道:“剛才那名男子打扮的是個女子,長得還很漂亮。”
李牧笑道:“知道,小時候就很漂亮,你管人家乾什麼。”
小嬋嘟了嘟嘴:“我是為了小姐,省得姑爺什麼時候冒出來一個青梅竹馬。”說著咯咯笑著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