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前,我們接連接到了多起報警電話,說八裡河車站有人販子,並被熱心群眾控製住了,於是我們警方出動,把人帶回來調查。”
“隨後又聯係家屬,也就是你們,排除了這位大媽的嫌疑。”
“程序上,我們沒有任何問題,剛才給你們表達歉意,也隻是展示警方的態度,這件事確實是誤會。姿態我們已經表達出來了,可並不代表我們警方做錯了,或者出警出錯了!”
“你心裡有什麼氣,去外麵撒,這裡不是你撒氣的地方。”
沉大升很生氣,顯然不想接受這樣的論調,大聲叫道:“我媽又不是人販子,人家舉報你們就抓呀,誰讓你們出警了,報警的說什麼你們就信啊!”
李牧道:“首先,這種事不論真假,隻要有群眾報警,我們都會及時出警,況且還是多名群眾報警。你難道希望,以後你們撥打的報警電話,我們警方可以判斷你們的話是真是假,再選擇出不出警?”
“在出警這件事,我們警方沒有任何問題。”
沉大升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這方麵確實沒什麼可指責的。如果有人報警說有人販子,難道警察能不出警,說破天,警察出警沒任何問題。
李牧盯著他接著說道:“再者,並不是我們警方說你母親是人販子,從頭到尾,我們警方都沒有下這個結論。”
沉大升立刻反駁道:“你這是推卸責任,還說不是你們警方錯!那你們為什麼把我媽帶到派出所?為什麼這麼做?”
李牧道:“據我了解的情況,當時你母親是被車上的熱心乘客和司機當成人販子抓住,然後才打的報警電話。”
“還有剛剛向你們解釋現場情況的這位警員,他今天剛來報道沒有警官證,被當成你母親的同夥,同樣被車上的乘客控製住。”
“我們警方趕到地方,隻是從乘客手裡,要回了你的母親,然後帶到了派出所,聯係了你們這些家屬,接著就是你在這裡各種鬨騰。”
“你說,我們警方哪裡做錯了?有什麼問題?讓你發這麼大的火,在我們警方已經表達歉意的情況下,依然不依不饒。”
沉大升麵對李牧淩厲的目光,腦門有點冒汗,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這件事警方處理的確實沒什麼問題。
又不想就這麼低頭,想了半天才道:“就算你們出警沒問題,但你們嚇著我媽了。我媽本來身體就不好,容易心慌,嚇出毛病,算誰的。”
這時老太太忽然站起來:“大升,我沒事,莫吵了,回家!”
沉大升一臉不甘心道:“媽!”
另一邊,一直沒說話的沉大升妻子也站起身來:“大升,彆再沒事找事了,警察也是好意,要是哪天真遇到人販子,大家都置身事外,你是不是就高興了,咱家孩子怎麼辦?”
沉大升臉色難看的看著母親和妻子:“你們…咱們這就走啦?”
沉妻瞪了他一眼,反問道:“不走,你還想住在這裡,有心思怪警察,怎麼不想想你自己的責任。你今天就不該讓媽帶孩子出來,出事了怪這個怪那個。也就警察脾氣好,沒跟你計較,知道點好歹行嗎?”
老太太道:“回家,回家…”
沉大升遲疑了一下,看著已經走出調解室的妻子,垂頭喪氣的跟了上去。
等人走了,王守一上下打量了李牧。
“不錯呀!剛才那番話說的真好。”
李牧笑了笑:“都是所長榜樣做的好。”
王守一接著臉色一板,敲了敲桌子道:“彆以為我隻誇你,我還要批評批評你,咱們是基層派出所,是為群眾服務的,有時候受點委屈也是在所難免的。”
“你問問所裡的民警,哪個不是這樣過來的。碰到這種事情,要把心放寬一點,彆太計較,先把事情解決了。剛才幸虧把事情了結了,如果鬨大了,看怎麼收場。”
李牧道:“王所,可這件事上,咱們警方程序上確實沒做錯呀,能做出一個道歉的姿態,其實就已經夠了。對方胡攪蠻纏,咱們為什麼慣著他,總不能誰鬨誰有理吧。”
王守一指著他的道:“你呀!還是太年輕了,基層的事情很複雜,什麼樣的人都有,咱們真要較這個真,什麼事都彆乾了。”
李大為忽然插話道:“所長,為什麼不能較真,我覺得李所做得很好,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不能因為對方胡攪蠻纏,就慣著他們。”
王守一瞪了他一眼:“李大為,你又插什麼話,今天的事,我還沒給你算賬呢!”
李大為縮了縮脖子。
王守一揮揮手:“這裡沒你的事了,先出去吧。”
李大為隻能一臉拉垮的出了調解室。
王守一語氣溫和下來,對李牧道:“是不是不理解我的話,覺得我態度太軟了,處處讓咱們民警忍讓。”
李牧道:“你這麼說,肯定有您的道理,我也理解,有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能少很多糾紛。”
李牧是真理解王守一會這麼說,這部劇裡麵,吳醫生孩子丟失那段,夏潔什麼都沒做錯,吳醫生卻各種胡攪蠻纏,還打了夏潔一巴掌,最後又讓夏潔和她道歉,不然就各種舉報。
王守一真就勸夏潔放寬心,忍下這口氣,去和吳醫生道歉。這一段真的很難理解,自己手下的民警什麼都沒做錯,又受了委屈,竟然勸她去和那個胡攪蠻纏的醫生道歉。
夏潔不去,王守一竟然要親自去道歉,看的很憋屈。壞人隻要鬨一鬨,就妥協了,為了平息事情,讓好人受委屈。
有這個例子在,王守一說這些話不稀奇。
王守一笑道:“對嘛!不要太計較那些瑣事,咱們基層派出所,遇到的破事太多了,真要計較能把自己給氣死。”
李牧笑道:“您說的有道理。不過,王所,我覺得咱們公安機關,代表著國家法律與社會良知,不單單要解決事情,更要懲惡揚善,弘揚正氣。不能讓遵守規則的好人受委屈落淚,壞人占儘便宜,不然一些事情處理了又有什麼意義。”
王守一一臉無奈的看著他:“你呀!你呀!性格怎麼這麼倔,不過你說的也對,不能讓遵守規則的好人吃虧,隻是想做到一點太難了。”
“不要把一些事情想得太簡單,在基層多待兩年你就明白了,不如意、理不清的事太多,有時候甚至黑白混淆,分不清對錯。咱們根本沒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去分辨、去解決,隻能用最快捷的方式處理,留有更多時間解決其它事情。”
李牧笑道:“或許吧,或許我是刑警出身,以往接觸的桉子和派出所不一樣,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錯了就要受到法律的製裁。很少遇到像今天這樣,敢和刑警拍桌子,需要刑警陪笑臉道歉的情況。”
王守一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刑警和派出所民警接觸的桉子和嫌疑人根本不一樣,黑白分明,逮住了就能送去判刑。
哪像派出所,能拘留幾天就不錯了。
拍了拍李牧的肩膀:“好好乾,我和你說這些,不是打擊你的心氣,是要讓你保護好自己,剛過易折。”
“咱們所裡的陳新城,你應該知道,平時是不是表現挺消極的,工作能推就推,責任能少就少。”
“其實你不知道的是,他年輕的時候也非常熱血,什麼行動都衝在最前頭。有一次碰到一個女孩跳樓,他拚命去救,拉著不肯放手,胳膊磨得血肉模湖,甚至露出骨頭,結果那個女孩死意已絕,還是掉下去了。”
“然後,家屬把責任都怪到陳新城身上,到處上訪投訴,鬨得個沒完沒了。”
“局裡所裡都知道陳新城是無辜的,但為了安撫這家人,不讓他們再鬨,不得不給陳新成一個處分。”
“結果,你也看到了,陳新城這些年一直沒升上去,人也頹廢了。”
“所以,保護自己很重要,隻有保護好自己才能保護彆人。有時候忍一口氣,退一步,如果能把事情解決,沒有什麼不好的。”
李牧認真的點點頭:“我記住了,所長。”認不認同他的理念不重要,王守一說這番話,確實是真心實意的。
王守一笑了笑:“那行,走吧,瞧一瞧咱們新來的小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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