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歡或許可以全身而退。
可是從他刺向肖賢那一劍時,他的眼睛裡,就消失了一些東西。
看到閒鶴樓最終亡於他曾保護的人們手裡,他眼裡的光,就徹底不見了。
那點光亮,名為俠。
失去了俠義二字的沈七歡,就不再是沈七歡了。
龍汲君至今無法忘記,當年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場景。那時他還隻是玄策府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回玄策府複命的途中,正好聽聞不遠處的打鬥聲。他和部下過去,看到一名紅衣少年,手裡一把桃花劍,他一人將數十名魔修打得落花流水。
“呦,荻花後主又在行俠仗義了。”
龍汲君早就對這個和他年齡相近的少年有所耳聞,俠肝義膽,仗劍江湖。那一招劍挑飛雪,洋洋灑灑,每一劍都乾淨利落,瀟灑之極,劍鋒裡藏著的,是風花雪月四個字。
魔修們紛紛倒地,再也不起,他一個清風拂柳,踏月而去。
龍汲君從沒見過這樣風流快意的人。
而如今,他的桃花劍失去了那恰到好處的風情,變得鈍而濁,飛花凋零,直至枯萎……
這世上,日後再也沒有一舞劍器動四方,來去如風的荻花後主了。
電光火石間——
紫微袖袍裡揚起毒粉,沈七歡雙眼驟然失明,兩條血淚滑下,可手中的劍花絲毫沒有停歇,紛亂的劍光將金曜擊退!
三道捆仙索在紫微,司命和龍汲君手裡各持一條,如同劈下的閃電,從空中落下,沈七歡揮劍抵擋,卻看不見來勢,被纏住手腕。
他奮力掙脫著,三人手中捆仙索向後一拽,緊接著一道又一道的雷擊,順著捆仙索蔓延——
雷光一閃,沈七歡仰天怒吼,手腕處燒灼出一片焦黑,潔白的衣衫裡噴濺出細密的血霧——
可是,他還是那樣驕傲的佇立著,仿佛永遠不會倒下,渾身上下永遠都散發著璀璨奪目的光華。
紫微道:“見了本尊,還不跪下!罪人沈七歡!”
沈七歡閉著雙眼道:“我怎會對天尊的一條狗下跪?真是豈有此理啊!”
忽地,一道元氣正中他的腿骨,登時粉碎!他終於一個趔趄,跪倒在地!
天羅地網從天而降,壓在了他的身上,動彈不得。紫微帝君落地,用腳重重的踩了一下他的腹部,沈七歡一口鮮血噴濺而出。
“司命,回去複命!”
素月幾次掙紮著想回閒鶴樓,無奈之下,慕紫蘇隻能把她打暈,將她抱回長生宮。慕紫蘇抱著她去了藥房,讓弟子們幫她診治,一番波折,素月也早已精疲力竭,心神崩潰,元氣倒行,加上她身上還有很重的傷,便沉沉的睡了很久。
慕紫蘇一直照顧在側,她剛出門,迎麵撞上了畫笙。
畫笙看到她,急切的抓著她的手道:“謝天謝地,你終於回來了。”
慕紫蘇垂眸,心痛不已,“我一人回來又有什麼用。”
沈七歡大開殺戒以及被四禦帝君擒住的消息迅速傳遍九州,長生宮素來消息靈通,便早已知曉。
畫笙擔憂的看著她,“這不怪你。我們現在……哪有實力和紫禁宮抗衡。你快回去看看先生吧,他……我知道,你生他的氣,氣他不能救安歌。可他、他也許有難言之隱呢?你們素來恩愛,為何不能去問問他。況且,那蘇瑛一直守在他身邊,叫什麼事!”
慕紫蘇彆開眼睛道:“他醒了麼。”
“還在昏迷,可他一直都在喚你的名字,他現在需要你……或許隻有你能平息他的魔氣。不然……”她不敢再想下去。
慕紫蘇在心裡冷笑,他喚的是蘇瑛啊。也隻有蘇瑛能平息他的魔氣。
二人說話的空隙,弟子急急跑來道:“掌門!素月姑娘醒了!”
慕紫蘇轉身跨進門檻,看到被繃帶包成粽子一般的素月依舊吃力的要爬起來,她趕忙扶住她,道:“彆亂動。”
“七爺……我要去找他!”
慕紫蘇放開她,道:“好,你去吧,我不攔著你。以你的情況爬到紫禁宮,他早就沒命了!”
素月怔住,她纏著繃帶的手緊緊攥著,傷口又撕裂開,鮮血暈染成大片。她緊咬牙關,從來毫無波瀾的眼中閃著憤恨的淚。
她恨自己為何這麼無能,誰也保護不好。
慕紫蘇看著她輕輕歎息,道:“紫禁宮動閒鶴樓絕不是一時興起,他們是算準了時機的。這背後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問向畫笙,“唐門怎麼樣了?!”
“唐煜聽聞閒鶴樓一事,想去助沈七爺,被金玉滿堂的葉少爺給按住了。還有神威門衛掌門和穆清姐,他們來找顧長老商討此事,顧長老也讓他們切勿輕舉妄動,一切等你回來再做定奪。除此以外沒有動靜,看來紫禁宮還沒有打算針對他們。”
慕紫蘇搖搖頭道:“閒鶴樓覆滅,最先受損的便是唐門。他們沒有銀兩再繼續製作巨型傀儡。”
一旁傳來素月有氣無力的聲音,“七爺在洞天福地裡閉關,不知何人闖入其中,安歌和我為七爺護法,但始終不敵……七爺倘若不是救我們心切,立刻出關,也不會受傷……”
沈七歡的洞天福地極為隱秘,到底是誰發現了此處……
紫禁宮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慕紫蘇扶著素月的肩頭,眸光炯炯道:“放心,我們一定會將七爺救出來!”她轉頭道:“畫笙,讓珈藍召集長生宮所有刺客,隨時備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