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笑嗬嗬的說“好”,起身要走,季迦葉和他握了握手。這位又對著餘晚。餘晚勉強笑了一下,伸出手來。
他握著說:“餘小姐,吃飯你也來啊。”
這人還是不鬆手,餘晚僵硬著應下:“好的。”
滿意的點點頭,他拍了拍餘晚的手,親切的說:“那下次再見。”
男人的手不輕不重,拂過她的手背,餘晚瞬間毛骨悚然。壓抑著心底的驚悚,她點點頭,笑道:“張書記再見。”
送走這尊佛,餘晚輕舒一口氣。
可麵前還有一尊佛。
季迦葉終於沉下臉來,質問:“剛才到底怎麼回事?餘小姐,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麼事?”——居然還要他替她收拾爛攤子!
直戳重點,果然是季迦葉的風格。
餘晚沉默片刻,隻是說:“季先生,對不起。”
“和我道歉有什麼用?”季迦葉不耐煩的點了支煙。
餘晚頓了頓,又改口說:“那今天謝謝你。”
季迦葉還是嗆她:“我要你道謝能做什麼?”不滿從他的字裡行間溢出來,季迦葉按著性子,說:“我是在問你,‘剛才到底怎麼了,你今天遇到什麼事’,餘晚,你是聽不懂我在說什麼麼?”
話到最後,他的暴躁難耐,忍無可忍。
餘晚一怔,眼前又不由自主的浮現出那道灰色的雨衣,還有蹲在那兒不停乾嘔的自己。
這一回,她低下頭,不說話了。
每當她沉默不語的時候,都是這種防禦的姿勢。
所有的刺張向外,守護著最中間那個她。
餘晚再度將她隔絕在隻有自己的世界裡,沒有人能走進,江成就是這樣被挫敗的,最後離開了她。
留下餘晚一個人。
如今,她又是這樣,拒絕所有的人。
哪怕季迦葉再度替她解了圍!
半燃的煙在指間狠狠撚了撚,季迦葉再沒有看她,他一言不發的往外走。
他就不該閒得發慌,理會這個女人!
餘晚低著頭站在那兒,頓了好久,她提著包,步履沉重的走出禪室。
男人身高腿長,走得很快,不多時就沒了蹤影。
入目是灰蒙蒙的天空,餘晚慢慢往寺廟外走去。
耳畔是呼嘯而過的風聲,還有骨子裡最深處的那股孤寂的聲音,餘晚沉默著。
忽的,身後有人喊她:“小晚。”
那刺耳的兩個字飄過來,餘晚停住腳步,轉過身去。
灰色的雨衣,滿是皺紋的一張臉,他就站在那兒,臉上帶著無比坦然的笑。他說:“小晚,我等你很久了。”
那笑意格外刺眼,餘晚麵無表情:“你還來做什麼?”
他說:“找你要點錢。”
餘晚又被他逗樂了,她輕輕一笑,旋即冷眉:“去死。”——這是她能罵出最惡毒的詞彙。
那人齜著牙,滿不在乎的威脅:“小晚,我不找你,難道要去找餘波啊?你還想他出事?”
這一瞬,餘晚從頭到腳都是涼的。
她忽然很好奇,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人?!
餘晚偏頭,望向旁邊的大殿。
大殿正中央供奉著釋迦摩尼,兩側分立著他的弟子,還有羅漢。
全是凶神惡煞,隻有正中間的佛祖端坐垂眸,那雙眼裡是對世人的憐憫。
餘晚定定看著,旁若無人的走過去。
“小晚!”那人鍥而不舍,緊隨其後。
餘晚卻沒有搭理他,她隻身跨進大殿。
雙手合十,餘晚虔誠的跪在蒲團上,拜了一拜。
眼前的燭火輕輕跳了跳。
許是畏懼神靈,那人沒有進殿,隻是在外麵繼續念叨:“我要的也不多。”又保證說,拿到錢後再也不出現。
餘晚沒吱聲。
這人便開始有些急,一隻腳就要跨進來,驀地,一個瘦瘦高高的男人擋在他麵前,攔住了他的路,“你誰啊?”要錢男人不客氣的問。
“我還沒問你誰呢!”
這道尖銳而刻薄的聲音傳進殿,繞在耳畔,餘晚怔了怔。季迦葉原本已經走開,這會兒不知為何,卻又突然回來……
仰麵看著佛祖,餘晚起身。
另一邊,季迦葉麵容沉峻,極能震懾住人。
要錢的男人心下發虛,梗著脖子回道:“我是餘晚爸爸!”
“姓陳的,你也配?”身後,傳來餘晚咬牙切齒的聲音。
陳春華一愣,訕笑著改口:“繼父,繼父。”又對餘晚說:“小晚,我實在沒辦法,隻能來找你了。你看我現在都這樣了……”
“要錢是麼?”
餘晚麵無表情、不客氣的反問,經過季迦葉時,她的腳步並不停,隻朝著陳春華走過去。她的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支燭台,那上麵的蠟燭已經被她拔掉,隻剩下尖銳的燭簽,燭台上麵還滴滿厚厚的蠟。
拂過一眼,季迦葉瞬間反應過來,他眼疾手快連忙攥住餘晚那隻手腕!
“餘晚!”他喊她。
男人力道大,餘晚根本掙不開,她轉過頭,目光赤紅的望著他,嘴唇不住顫抖。她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說:“你鬆開。”真的是要找人拚命。
“你冷靜點!”季迦葉說。
他攥的用力,試圖抱住她,餘晚胳膊用力一掄,猝不及防的,杵在最前麵的那尖尖的燭簽直接劃破了季迦葉的胳膊。
襯衫袖子撕裂開,不到三秒,殷紅的鮮血從口子裡滲出來。
那些血瞬間染紅了男人大半個袖口。
滿目皆是蒼夷的紅,餘晚站在那兒,愣愣看著。下一瞬,她頹唐的鬆開手裡的燭台。
轉身對著陳春華,餘晚抬手指著外麵,恨道:“你給我滾!”
仗著有其他的人在,陳華春還是笑:“你給我錢。”他反正也沒什麼臉麵了。
餘晚渾身都在不住戰栗,她拿出錢包。裡麵是一遝人民幣,餘晚根本沒數,直接拿出來,丟在地上!
“滾!”她厭惡的皺眉。
那些錢通通摜在地上,沾上了肮臟的泥水,陳春華也不在意,他蹲下去,用僅有的一隻手,一張一張撿起來。
……
季迦葉去衛生間清洗傷口,餘晚跟進來。
瞥了她一眼,季迦葉沒好氣道:“你來做什麼?”餘晚不說話,隻是替他將襯衫袖子卷上去。她比他矮,穿著高跟鞋將將到他下巴那兒。男人胳膊垂在身側,她卷的仔細,很怕碰到他的傷口。
季迦葉垂眸,麵前的女人還是沒什麼表情,纖長的眼睫輕輕眨著,恢複了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靜。想到剛才不一樣的餘晚,他不禁蹙了蹙眉。
被餘晚劃破的這道傷口很深,還很長。
血不停湧出來,季迦葉衝了兩分鐘,仍舊沒有止血。旁邊,餘晚從包裡找到一條黑色的發帶,扯過他的胳膊,替他緊緊紮在傷口上方。
有些疼,季迦葉麵色不虞的嘶了一聲,英俊的眉眼硬忍著怒意。
餘晚解釋說:“這樣止血快一點。”
“你又知道?”季迦葉不高興了,就想狠狠淩虐她。
餘晚低著眼,沒再說話,隻是手裡加快動作。
一切安靜,有人要進來上廁所,突然見他們倆在裡麵,一怔,又訕訕退了出去。
餘晚包紮好,對季迦葉說:“得去醫院,要打破傷風,恐怕還得縫針。”
季迦葉冷笑一聲,卻不動。他俯視餘晚,“你和那人到底什麼關係?你今天就是因為他,心神不寧的?”他問得直白。
餘晚避而不答,隻是說:“我們快去醫院。”
她轉身要走,季迦葉突然又攥住她的手腕!
“餘晚!”他真的忍無可忍,“我幫了你,又成了這樣,你說句實話很難麼?就是死,也要死個明白!”
餘晚默了默,硬邦邦的拒絕說:“這是我的私事,無可奉告。”
又是這樣!
冷冰冰的語氣,最是讓人討厭,季迦葉氣結,低低罵了一聲,鐵青著臉走出寺廟。
這種鬼天氣醫院裡的人居然還不少,季迦葉麵容陰鷙的坐在單人病房裡,支著腿,從頭到腳,連頭發絲兒都是不耐煩、不高興!
這會兒胳膊上的血凝結住了,結成痂,看著還是觸目驚心。
劉業銘去付錢、拿藥,餘晚難得安靜的陪在他旁邊。
清洗完傷口,醫生準備開始縫針。
“你這傷太深了,得先打麻藥……”醫生照例知會。
沒想到季迦葉漠然拒絕:“不用。”
餘晚立在旁邊,眼睜睜看著彎勾的針扯著線紮進男人的肉裡,真的是血肉模糊……眼皮跳了跳,她忽然有些不忍看。餘晚撇開眼。
季迦葉冷哼:“你都有膽子殺人了,還不敢看這些?”
餘晚沉默著,由他說。
沒有打麻藥,終究是疼的,季迦葉額頭上滲出汗,脖子裡也是,汗晶晶的,沁濕了男人身上的襯衫。
他坐在那兒,冷汗涔涔的轉過臉,薄唇緊抿,視線正好對著餘晚的手。
季迦葉握住她的手。
餘晚望著前麵,又抽了出來。
縫完針後,餘晚說:“季先生,你應該打麻藥的。”
季迦葉:“我不想自己的神經係統被麻醉得和你一樣蠢!”
他的脾氣本來就不好,又受了傷……餘晚默然。
單人病房裡忽然就安靜下來,季迦葉停了一停,說:“你到現在還不願意跟我說句實話?”
回應他的,依舊是無言。
餘晚低下頭,不說話。
她就是這樣將所有人攔在外麵,哪怕他傷了,還縫了針,這人也不會心軟,退後半步。
倔的可怕,也冷的可怕!
季迦葉怒:“餘晚,你良心呢?”
餘晚卻直直回他:“季先生,我沒必要跟你交代實話。”
這種直白雖然真實,卻依舊會傷人呢。
冷冷看著麵前的女人,季迦葉沉沉起身。
他的個子高,身影籠罩下來,冷硬而強悍的氣場一並壓迫著她,還有那若有似無的鬆木香,伴隨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餘晚不自在的垂眸。
季迦葉掐起她的下巴,迫得餘晚正視自己。
他縫過針的那隻手插在兜裡,漫不經心的樣子。
男人的手還是涼,餘晚盯著他,問:“你乾什麼?”
季迦葉輕輕一笑,俯下身,貼著她耳邊,說了兩個字,呢喃而低沉。
餘晚瞳孔倏地瞪得很大,走廊上還清清楚楚的傳來人來人往的說話聲、腳步聲,她卻被他抵在屏風後麵,退無可退。
外麵,劉業銘問:“先生,是現在回酒店,還是……”
這一瞬,餘晚像抓著救命稻草,剛要推開麵前的男人,季迦葉卻突然摸摸她的頭,像是安撫,又像是溫柔的哄她,下一瞬,他還在她耳邊輕噓一聲,整個人淡定極了。
男人的溫熱拂過耳畔,最是斯文變態,讓人不寒而栗!
餘晚毛骨悚然,動彈不得,整個人緊緊貼在後麵的牆上。
這樣的安靜裡,季迦葉淡淡的說:“我先在這兒休息一會兒。”
他回劉業銘的話,眼睛卻盯著餘晚,那隻受過傷的手順著女人的腿側往下滑。
他的眼裡沒有溫度,也沒有所謂的情欲,他要的,不過是懲罰。
懲罰餘晚。
懲罰她的冷,她的刺,她的一切。
餘晚試圖揮掉季迦葉的胳膊,偏偏這人用的是受傷的那隻手,她一碰,季迦葉就直皺眉。
苦肉計,對女人,真的很有效。
白色紗布上麵隱隱冒出些新鮮的血,整個襯衫袖子上都沾著斑駁的血跡,餘晚眼前好像又看到尖尖的燭台劃傷他的胳膊,又看到彎勾的針勾著線紮進他的肉裡,讓她的心都隨之顫了顫……餘晚垂眸,僵在那兒。
季迦葉的手停在裙擺邊緣,也沒有彆的動作,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刮蹭著餘晚的腿,時而隔著裙子,時而直接觸碰。
男人指尖帶著徹骨的寒意,是那樣的涼,又那樣的煎熬,他就是要這樣慢慢折磨著她,淩虐著她。他就是要欺負她。
餘晚抬頭試圖要說些什麼,這一刻,直視她的眼,季迦葉一言不發,直接撩起她的裙子,一隻手就探了進去!餘晚身上的職業裙有點窄,隨著那隻手的動作,裙子就被捋起來,露出女人大半纖瘦而筆直的腿。
餘晚腦袋裡轟的一聲,她打他,推他,踢他。
外麵走廊上悉悉索索的,不時有人經過,有人在說話,餘晚下手越發用力,卻還得避開他的傷口,而且——這個人根本不為所動。
她對他而言,太瘦了,他一隻手就能將她攬住。
季迦葉就這樣鉗製著她,禁錮著她,還是在這樣人多的地方……
“彆讓我綁你。”季迦葉隨手扯下領帶,丟在旁邊。
他的口吻從來不容人置疑。
餘晚一滯,再度彆開臉。
季迦葉又掐著她,看向自己。
他的眼很黑,下一瞬,餘晚狠狠打了個冷戰!
底下,男人手指撥開阻礙,徑自探入到她最幽深的地方!那完全是男性與生俱來的天然力量,堅硬,不加任何猶豫。這樣的貫穿讓餘晚不停的顫抖,不停的急促呼吸。
她無所適從,她瞬間安靜了,隻能盯著麵前的人。
底下是阻滯的,還很晦澀。
男人的手異常艱澀的來回動了兩下。
帶起一些痛意。
痛的餘晚有些失聰了,她睜大眼,麵前是一片眩暈光亮。
在這樣的光亮裡,她好像又看到那一年夏天,她穿著的確良的襯衫,裡麵是白色的運動文胸,肩帶很寬。
有人擰開門鎖進來,她回頭,笑著喊了一聲“陳叔叔”……
餘晚瞳孔驟縮!
光暈迅速退散,麵前,是季迦葉的臉。
薄唇抿著,冷硬無比。
她定定又失神的看著他。
他也看她。
像極了他站在佛字前麵的清峻模樣,他們中間隔著“彌陀”二字,這人帶著塵世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