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就那麼大,吳姍姍考中複旦大學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
這可是繼莊家兩兄弟之後,小巷裡第一個考上大學的人,而且還是複旦這樣的重點大學,跟前年周辰一樣的大學,比莊圖南的同濟還要更好點,引起的轟動自然不小。
吳建國那是逢人就吹,說自己閨女多厲害多聰明等等,並且當天就做好了大紅橫幅,在小巷門口拉了起來,讓來來往往的人都能看到。
吳建國是很激動,很興奮,但張阿妹就沒有那麼高興了,吳姍姍考上大學,在她看來,對她根本一點用都沒有,這些年她跟吳姍姍的關係可不好,她不覺得吳姍姍以後會對她好,所以吳姍姍考不考上大學,她根本不在意,甚至不希望她考上。
但現在大勢已定,她就算心裡不高興,但出去見人的時候,還是要露出一副很高興,與有榮焉的樣子,純粹的強顏歡笑。
反倒是張敏,她雖然是張阿妹的女兒,從小被張阿妹慣著長大,但性格跟張阿妹截然不同,學習方麵雖然沒天賦,但人品不差,吳姍姍考上了大學,她是羨慕嫉妒,但卻沒有什麼陰暗的想法,反而是高興的祝福吳姍姍。
“恭喜你啊,姍姍,你終於如願以償了。”
“謝謝。”
吳姍姍這兩天的情緒一直都是很亢奮,在知道她考上複旦之後,吳建國對她的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走到哪裡都把她掛在嘴邊,他所在的一整個車間,乃至整個棉紡廠,都知道了他女兒考上了複旦大學。
哪怕是一直對她很刻薄的張阿妹,態度也是發生了巨大的改變,不敢再像以前那樣刻薄了。
雖然她早就已經不在乎這些了,但能有這樣的變化,她心裡還是特彆高興的,她終於可以在家裡揚眉吐氣,不用再像以前那樣,一直都生活的小心翼翼了。
張敏道:“我說的如願以償,可不隻是說你考上大學,彆人不知道你為什麼想考複旦,但我卻很清楚,是為了他吧。”
她指向了吳姍姍書桌上擺放的那一個小羊木雕。
吳姍姍沒有反駁,隻是拿起了這個木雕小羊,輕輕的摩挲著,這個木雕在她多年的摩挲把玩下,都已經有些變色。
張敏見她不說話,撇了撇嘴,又說:“姍姍,我知道你比我聰明,但我還是要跟你說,莊圖西他這個人太聰明了,也太厲害了,讓人捉摸不透,你的這個想法,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吳姍姍卻笑著說道:“是不是好事,沒有出結果前,誰又能猜到呢?更何況,人都應該追求點什麼,不是嗎?”
她永遠都忘不了第一次跟周辰見麵,那一塊糖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甜的糖,當初也是周辰跟她說的話,讓她下定決心反抗,所以她能有現在,除了她自己的努力,她覺得周辰就是最支持她,最懂她的人。
當一個人滿眼滿心都是你的時候,你的優點會被無限放大,缺點就會被無限縮小。
張敏自嘲道:“算了,我一個現在連工作都沒有的人,又有什麼資格說你這個重點大學的大學生呢,總之,恭喜你考上大學,將來我也能出去說,我有一個重點大學的姐姐了。”
吳姍姍放下木雕,問道:“小敏,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媽不是說讓你去三廠,你為什麼不去?”
“我才不想去呢,以前是沒見識,現在我是明白了,棉紡廠也就那樣了,就算做得再好,也就像黃阿姨和宋阿姨那樣,一輩子都是三班倒,整天都耗在廠子裡,一點自由都沒有,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以往張敏也是跟其他人一樣,心心念念的想要在棉紡廠工作,可是自從棉紡廠不收實習生後,她這兩三個月在外麵見識了很多門路,現在國家發展的很快,被人視為鐵飯碗的棉紡廠工人,好像也就那樣了。
“我現在已經有想法了,我準備去學理發。”
“理發?”
“對,我去過幾家理發店看過,現在理發店很賺錢的,而且時間上也自由…………”
張敏叭叭叭的說了很多關於理發的事情,這個正是她現在感興趣的事,所以說起來十分來勁。
吳姍姍聽得懂她所說,也明白她的想法。
“有想法是好的,不過我要提前警告你一下,在爸媽眼裡,工人才是鐵飯碗,你要是跟他們說去學理發,爸不會說什麼,可你媽就不一樣了,所以你在做之前,還是要好好的想一想,怎麼跟她說吧。”
說起這個,張敏的臉色變苦,因為她也知道自己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是真的沒有什麼信心說服她。
…………
吳姍姍考上複旦大學,是巷子裡的一件大喜事,但沒過多久,大家就被另外一件事給弄得怨氣衝天。
距離棉紡廠改革不久,現在效益非常不好,廠裡放不出全額的工資,居然開始用廠裡的布來抵工資,這可把所有工人都乾懵了。
現在可不是以前,布已經沒有那麼稀缺,現在缺的是錢,結果不發錢,發布,這誰能受得了啊。
為了這個事情,廠裡都鬨翻了天,但工人們再怎麼鬨,也影響不了廠裡的決定,如果你不願意,可以,那就辦停薪留職,或者直接就下崗。
現在正是下崗潮來襲,誰敢下崗啊,所以即便是拿不到工資,隻能拿布,一個個也隻能苦苦堅持著。
莊家自然也是受到了影響,黃玲現在隻能領布回來,沒有工資,家裡就隻剩下了莊超英三分之二的工資,貼補家用遠遠不夠。
“媽,彆擔心,我有錢……”
“圖西,你不用說了。”
黃玲打斷了周辰的話,表情嚴肅的說:“你賺的錢是你的錢,我們做父母的,現在都還在工作,哪能用你的錢。”
“媽,我們一家人,不用分的這麼清。”
“不行,該分清楚的時候就應該分清楚,這事我會跟你爸商量,在這之前,你就不用說那樣的話了。”
總之,不管周辰怎麼勸說,黃玲也是倔的很,堅決不收他的錢。
黃玲讓周辰帶著妹妹出去玩一會兒,她則是留在家裡,跟莊超英商談。
“超英,棉紡廠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了,每個月隻有布,沒有工資,布想賣也賣不出去,家裡的生活費用,隻能用你的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