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罷樓!”
關老爺子下車後,沒有第一時間進入酒樓,而是眼神定定的看著牌匾。
今天韓春明給他聚齊了四個琺琅彩小碗,完成了他的心願,讓他和昔日三位兄弟的遺物再次團聚,所以看到茶罷樓這個名字,他就會情不自禁的懷念過往。
“師父,進去吧,破爛侯應該在等著我們了。”
韓春明的聲音把關老爺子從失神中喚醒。
“走。”
三人走向了茶罷樓。
李成濤和關小關就在門口等待著,看到關老爺子來了之後,立馬迎了出來。
“爺爺,破爛侯大叔他們已經來了。”
“嗯。”
關老爺子點點頭,在韓春明和關小關的攙扶下,走進了茶罷樓。
這是周辰第二次來茶罷樓,第一次的時候,就是茶罷樓剛開業的時候,今天再來,明顯發現茶罷樓跟之前有了比較大的變化。
之前是蔡曉麗管理茶罷樓,現在是關小關管理茶罷樓,兩人的管理水平誰更高,這不好說,但是關小關在國外待過,眼界比較廣,明顯要比蔡曉麗的眼界高出許多。
此刻一樓大廳內並沒有客人,就隻有三個人站在那裡,看到關老爺子來了之後,立刻迎了過來。
隻見一個五十來歲,相貌普通的男人,對著關老爺子行了一禮,是那種清朝特有的請安禮儀。
“關爺,晚輩這兒跟您請安了。”
不得不說,清朝的規矩真的很多,即便是滅亡了那麼多年,也依然有人記著當時的禮儀。
關老爺子鬆開徒弟和孫女的攙扶,對著破爛侯揮揮手。
“免了,免了,你起來吧。”
破爛侯聽話的站了起來,雖然他之前跟韓春明說的時候,有些貶低關老爺子。
可真的見到關老爺子之後,他還是比較尊敬的,因為關老爺子當初在燕京城,也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連他老爹都甘拜下風。
他是想要打敗關老爺子,為老爹複仇,可不代表他會為此貶低關老爺子,相反,更多的是一種特殊的尊重。
關老爺子背著手走到圓桌前,看著已經擺好酒席,嗬嗬一笑。
“今兒的茶罷樓可真是夠清靜的啊。”
關小關說道:“爺爺,你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都打洋了,要不是為了等你們,我們早就下班回家了。”
李成濤十分有眼力勁的把椅子搬了過來,讓關老爺子坐下,另一邊的孟小杏也是伺候著破爛侯坐下。
韓春明和侯素娥分彆站在了關老爺子和破爛侯旁邊伺候著。
關小關沒客氣,宛若主人家,自顧自的拉了個椅子坐下,周辰也沒客氣,走到對麵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一看關小關坐下,侯素娥頓時瞪大了眼睛,指著關小關,說道:“這,這不太合適吧?”
同時示意著關小關站起來,在她眼裡,關小關不過是關老爺子的孫女,輩分還不一定有她高,沒看到人家韓春明都沒坐下嗎,怎麼關小關就有臉坐下了?
關老爺子一聽不高興了,質問道:“怎麼不合適了?她叫小懶貓,你要是叫大懶貓,你也可以坐下。”
被懟了一句的侯素娥有點尷尬,看自己父親沒有反對,也就不再反對了。
周辰聽了關老爺子的話,則是有些發笑,這老爺子不想講理的時候,那是的確不講理。
實際上侯素娥說的也沒錯,關小關的輩分低,正常情況下,就算是輪到韓春明坐下,也輪不到她。
可誰讓她得老爺子的寵愛呢。
孟小杏沒在意關小關,而是疑惑的看著周辰。
“二姐夫,您怎麼也坐下了?”
周辰掃了她一眼,道:“你怎麼那麼多話?”
孟小杏一臉委屈,“二姐夫,不是我多嘴,而是……”
“小杏,你閉嘴。”
韓春明對著孟小杏嗬斥一聲,他跟周辰最熟,知道周辰對孟小杏沒什麼好感,所以不想讓孟小杏得罪周辰,畢竟是一家人。
“五哥,我沒彆的意思,就是好奇。”
她的確是好奇,因為她知道關老爺子和破爛侯都是厲害人物,周辰雖然也厲害,但應該比不上這兩位吧。
關老爺子看著周辰,嗬嗬一笑,然後對破爛侯說道:“咱們今天這個事,本不該讓外人見證,不過周辰是我徒兒的姐夫,北大畢業的高材生,現在更是在北大教書,放到以前,那就是國子監的教習,真的論起學問來,咱們兩個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比得上他,他坐下,你應該沒意見吧?”
“當然沒意見。”
破爛侯不假思索的作出回答。
他跟韓春明關係非常好,自然也認識周辰,雖然沒見過幾麵,但從韓春明口中,知道了不少關於周辰的事情。
他很佩服韓春明,連韓春明都佩服,自認不如的人,他自然不會小看。
倒是侯素娥不認識周辰,聽到關老爺子的話,頓時震撼的看著周辰。
這個比她還小不少的年輕人,居然這麼有學問,難怪在她父親和關老爺子麵前,也能夠泰然自若的端坐著。
“既然沒意見,那我們就,走著?”關老爺子舉起了左手,對著破爛侯問道。
破爛侯也同樣是舉起手示意,於是關老爺子率先開口。
“厭厭夜飲,不醉不歸!”
這一句詩是出自詩經小雅堪露,講飲酒的美德,一要儘興,二要載孝,三要不失德,四要不失態。
關老爺子是把自己比天子,把破爛侯比諸侯,這是想要壓破爛侯一頭。
破爛侯立即站了起來,對著關老爺子行了一禮,弓腰道:“風雨如晦,雞鳴不已這雖然是女人用詞,可也就這麼個典故了。”
隨後舉手示意:“您請。”
關老爺子端起了酒杯,可在場的人,比如李成濤,侯素娥,孟小杏,都一臉茫然,不明所以。
就算是關小關,雖然明白這是她爺爺和破爛侯在鬥酒令,可她的文化素養沒有那麼高,也隻能聽個大概。
看著關老爺子喝酒,周辰卻明白這一局,的確是破爛侯贏了。
他沒怎麼玩過鬥酒令,但他的曆史和文化水平都很高,一下子就聽明白了這兩句詩蘊含的意思。
破爛侯用這句詩來對,一是說關老爺是君子,見之則喜二是說自己也是君子,雖然是個收破爛的,但是氣節不改。
這一對比,一個貶低,一個抬高,自然是不卑不亢的破爛侯立意更深,棋高一招。
第一輪結束,緊接著就輪到了破爛侯出題。
他大手一揮,口中吟道:“仙人海上來,遺我珊瑚鉤。”
關老爺子對道:“晶光奪炫目,其彩耀九州。”
見到關老爺子對上,破爛侯很爽快的飲了一杯。
可他正要把酒杯放下,關老爺子又說話了:“彆介,沒完呢,後麵還有兩句呢,你得給我補上。”
破爛侯為之一愣,就連周辰也是心中發笑,這老爺子倒是有點倚老賣老的意思了,不過作為長輩,他的確有這個資格。
破爛侯也沒生氣,很禮貌的請教:“您賜教。”
“自我得此貴,儘夜頑石休。”
破爛侯不得不再飲一杯,喝完之後,笑著說道:“接著來。”
關老爺子也沒出題,反而是接著上一個,繼續說道:“剛剛你說到珊瑚,這珊瑚啊,年年長一圈,近代多少圈啊,遠古多少圈啊。”
破爛侯頓時傻眼了,很無語的說道:“我說關老爺子,咱們不帶這麼玩的。”
關老爺子卻說道:“多新鮮啊,既然你先提到珊瑚,那咱就得刨根問底,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不恥下問,這是規矩。”
“小周,你說對不對啊?”
&nbssp; 周辰正看熱鬨,突然被關老爺子一叫,一愣,隨即笑道:“老爺子,這是你們之間的比試,我又不是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