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好麵相,應當不是鬼。”
陸柏皺著眉頭看著他。
“你拜這一圈什麼意思,難道我們二人周圍坐滿了鬼不成?”
那書生聽他一喝趕忙擺手。
“不敢,不敢,學生可沒有那個本領,隻是禮多人不怪罷了。”
“你這裡禮多人不怪,我們脖子裡的汗毛都嚇得立起來了,也不瞧瞧這是什麼地方,能開這種玩笑麼?”
陸柏心裡覺得還是莫要節外生枝,故意擺出一張冷臉。
“棚子裡有衙門備下的柴火,你自己去彆處生,莫要煩擾我們。”
“該的,該的。”
那書生一臉抱歉的樣子,又是幾番抱拳施禮。
蘇徹聞言一笑。
這書生倒是有趣。
看著毫無修為,卻行走於夜路之上,想來應該也有他的難處。
“何必那麼麻煩,跟我們一起烤火吧,也能省些柴薪,方便後來人。”
蘇徹說著讓出一塊地來,邀請書生坐下。
“啊呀,卻之不恭也。”
中年書生說著,便在兩人身邊坐了下來。
“先生也是去郭北縣。”
書生伸出一雙蠟黃的手在火焰上烤著。
“嗯。”
“做買賣嗎?”
“家裡開生藥鋪子的,同大掌櫃去郭北進些藥材。”
書生聞言一驚,將位置稍稍挪遠了一點。
“那可是大買賣,不過山陰縣那邊才出好藥啊……”
話說到後麵,竟然也帶了些顫音。
蘇徹心裡想笑,這位倒是把自己當成鬼了。
“那些藥性寒涼的知母、黃連要郭北這邊的才好。”
“嗯嗯,寒涼溫熱,少東家有學問。”
中年書生說著接連點頭,又借機偷偷歪頭斜眼看著兩人火下的影子。
“我家的這位大掌櫃才是好藥行裡的真夫子,真真正正的好學問呢。”
蘇徹笑了笑,指了指旁邊冷著臉的陸柏。
“哎呀,公子不說,我還以為這位先生是哪處開山掌盤的大掌櫃……”
陸柏便是冷臉,也被他逗笑了。
“也不怕兩位笑話,學生也看過幾本相書,隻覺得公子倒是個富貴麵貌,這位掌櫃卻是一臉官相。”
“他頤氣指使慣了。”
蘇徹將麥餅遞過去。
“先生吃餅麼?”
“不了,不了,帶了滋補的藥湯。”
書生將朱紅的酒葫蘆舉起來搖了搖,裡麵一陣陣水響。
“你去郭北做什麼?”
陸柏皺緊眉頭,他總覺得這書生說不上哪裡怪怪的。
“收賬。”
“就你一個,門口養條狗恐怕你都過不去吧,還收賬?”
“唉,仗著主家勢大混口飯吃。”
幾人正說著,便聽見外麵一陣陣的鑼響。
“官差辦案,閒人回避。”
一聲聲號子此起彼伏,陸柏豎起耳朵,卻未聽見什麼腳步聲。
真是出門不看黃曆,陸柏向蘇徹遞過去一個眼神。
今日真是接連撞鬼了。
蘇三公子本來就修行太陰法門,對陰氣感應敏銳遠勝於陸柏,當然能感到一陣陣陰風正徐徐飄來。
“先生。”
蘇徹衝著臉上驚疑不定的書生提醒道:“這下來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官。”
在真正二字上,蘇徹卻是加了重音。
“學生曉得,曉得。”
這書生臉上掛著冷汗,不過神色間倒還鎮定。
蘇徹心裡微微點頭,想來也是,既然在郭北縣要債,多少也見過幾次不乾淨的東西,算得上是見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