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這一段好幾家公家局子的路上,百來米的路兩邊還種著一些高大的盤架子樹,他這下蹲在一棵樹下的石圍上,看著路上兩頭的鋪麵房和屋簷下進出的人。
他身後是一家郵電局的對外營業點,門裡進去左邊有兩個電話間,右邊放著兩排長條椅子,往裡是一排櫃台,上麵隔著木板和開出的小窗口。
兩個開著的小窗口裡,穿著灰綠色製服戴著帽子的一個男人手裡拿著一疊信在逐一看著上麵的地址和人名。
“浦濱縣文昌裡十巷13號,林子清收啟,查無此人,浦濱縣七裡街三弄十五號張明亮,查無此人,蘇玲,這麼多信都是查無此人嗎?”男職員扭頭看向一旁坐著的女職員。
旁邊櫃台下坐著的女職員抬起頭來。“我怎麼知道,這都是各區郵遞員投不出去,退回來的,我隻能上麵蓋截《查無此人》。”
“這也難怪,人去那裡了還用查嗎!”男職員繼續看著手頭的信,他翻到一封牛皮紙信封,上麵寫著許多雞腸文,還貼著國外郵票的信封,拿起來說:“這是那個國家寄來的信?投寄日期是1937,12,20,這都在路上轉了半年了。”跟著念著上麵的中文。“徐家灣鎮,徐府,徐海生父親大人親啟,怎麼?咱浦濱赫赫有名的徐家灣徐府也沒人了嗎?”
“徐府都用作日軍指揮部了你不知道嗎。”女職員說了句。
“真是世事難料,連徐府都沒人了。”男職員生出些感慨和氣憤,他向窗口望出去。
見到外麵的天空閃了閃,這下發現門外的樹下蹲著個男子,一手提著水草捆綁包著報紙的熟食,一手撐著把雨傘在地上。
這個一下感慨得無處發氣的郵電職員對著門外蹲著的男子大吼道:“哎!要打雷啦!還蹲在樹下,當心劈死你。”
徐三晚聽見身後屋裡人的吼聲,他轉過身,看見那個隔著小窗口對他呼吼的人示意他不要蹲在樹下,當心打雷。
他向那人舉了下手禮,便撐傘提食走去。
走過去幾步,他還回頭看一眼那家郵電所,要放在幾年前他很可能會進去問一下有沒有國外寄來徐家的信件,在失望了兩三年之後,他就沒再去問過了。
在一處街巷的叉口,他看見一幢四層樓房,一樓當街和當巷的門麵都被鐵鏈鎖了,從外麵看這幢樓像是沒有人居住的,卻也沒見貼有封條什麼的,樓上的牆壁上還掛著一招牌,美觀洋服,可能這家人之前是做服裝的。
問了隔壁一戶人家才知道,這房子裡還住著人的,是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行動不便的老太婆。
本來這家人日子過得挺殷實富足,男主人是個做洋服的行家,手藝和買賣做得不錯,兒子是吃公家飯的,取了個相夫教子的好女人。
不料兒子有一年在外麵結識了小人,給染上了大麻煙膏,沒幾年下來人就廢了,還把老子的家業給敗了個精光,去年還把老頭給氣死了。
兒子的女人逼得沒法子了,偷偷打了副鐵鐐手銬,趁兒子睡著了把他鎖了栓在屋裡,從那以後這屋裡就終日聽見男人的咆哮聲和掙鐵鐐的哐啷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