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文大爺愣住了,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他確定,自己應該在哪裡見過這張臉,隻是,終日沉迷於楚河漢界間縱橫捭闔的他,絞儘腦汁都想不起麵前這人到底是誰?
他有些猶豫。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眼前這人滿臉的討好,必然是有所圖謀的!
隻是,他所圖謀的,又究竟是什麼呢?
空氣開始凝滯,雙目對峙間,滿滿都是試探……他們都在等,等著對方先開口,猶如高手過招,等待著對方露出破綻。
“你什麼意思?”
最終,還是東道主文大爺率先開口。
他小心翼翼的放下酒杯,一臉玩味的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潦草且不修邊幅,眼神中透露的,卻滿是不羈,還有……他的神色中為什麼會夾雜著些許的不安,以及他眼中的迫切,早已溢於言表。
“沒,沒什麼意思。”
卓九有些慌張。
望著眼前的老人,再想到自己心裡的企圖,整個人莫名的開始不自然起來。
“那這酒?”
文大爺頓了頓,這才將視線挪到放在桌上的那瓶酒上,臉上的好奇意味愈盛,“是……小賣部那誰跟你說的?”
卓九點了點頭。
他並沒有喊出那老太太的名字,但兩人的腦海中卻是心照不宣的浮現出一個身影。
文大爺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緬懷的神色,隨即他便低下了頭,將所有的情緒隱藏,輕抿了一口酒。
“這老頭子,有問題!”
卓九的臉上浮現出探究的神色,原本的緊張和忐忑,在這一刻消失殆儘。
“先坐!”
文大爺抬起頭,指了指旁邊的一張凳子,“不管你有什麼事,坐下來再說。”
“嗯!”
卓九點了點頭,坐了下來。
“還沒吃飯吧?”
“嗯。”
“那就一起將就一下,你出酒,我出菜!”
文大爺衝他點了點頭,自顧自的說道:“我這也沒多餘的餐具,你就直接上手吧,對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站起身走回了屋內,再出來時,手上拿著一個略微有些泛黃,但顯然是衝洗過了的一次性紙杯。
卓九的表情有些尷尬,但他也沒有出言拒絕,主動接過這個紙杯。
“你也彆嫌棄,是全新的,隻是太久沒用才會這樣。”
文大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動出言解釋道,隨後拿起那瓶已經開了的酒,往卓九的紙杯中“噸噸噸”的倒了半杯。
“走一個?”文大爺舉起酒杯,衝卓九晃了晃。
見狀,卓九也是著急忙慌的舉起酒杯。
——情況似乎與他先前所想的有些出入,這文大爺……似乎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搞?
隻是,好好的怎麼又開始喝酒了呢?
要知道,昨天的酒勁可還沒完全散去呢!
不過,這時的他也沒有其它的選擇。俗話說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既然今天是帶著明確的目的過來的,那麼,這時認個慫,裝一下孫子,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吧!
想清楚了一切,卓九端起紙杯,謙卑的與文大爺碰了碰,輕輕抿了一口。
辛辣!
卓九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這酒的烈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入口滿是辛辣,沒有一絲柔和的質感,甚至有些難以下咽。
可噙在口中,又令他有些如坐針氈,甚至於口腔裡都能感受到這種烈酒帶來的灼燒感。
一時間,卓九竟是有些進退兩難。
文大爺玩味的望著一臉便秘的卓九,臉上卻是不自覺的露出嘲弄的神色。
這一切被卓九生生的看在眼裡,心一狠,他狠狠的將噙在口中的烈酒吞了下去!
一溜的冰涼絲滑的穿過喉間,無比順暢的滾落腹中。
片刻過後,一股煊赫無比的熱辣感猛的從腹部奔湧上頭。
“咳,咳……”
卓九忍不住咳出聲來,眼角也被激的,逸散出幾滴眼淚。
“可以呀,你小子!”
文大爺點了點頭,將桌上的毛豆推到卓九麵前,“嘗嘗,自己做的。”
隨即他的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我想起來了,你小子不就是在巷子口賣豆腐腦那人?大小也算是個廚子了,你來給品品,看看我做的怎麼樣?”
卓九也顧不上其它。
此時的他迫切需要用什麼來和肆虐在全身的酒意對衝,趕忙捏了一個毛豆,塞入口中。
微鹹且鮮。
瞬間將充斥於口腔中的那種霸道的酒氣衝散。
微微的鹹味恰到好處,瞬間激活了那早已被烈度白酒麻痹的味蕾。
“好吃!”
他的臉上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種滿足,唇齒微抿,將毛豆仁從豆莢中擠壓出來。
無比的清甜。
不知是因為酒精的作用還是什麼,起碼這一刻,卓九感覺,這是他此生吃過最好吃的毛豆。
雖然,它的做法再尋常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