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背對著門口,正在對著病床上的人說話,並沒有看到她。
蘇以檸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打算等沈肆出來再問他。
然
而她在門口剛站了兩分鐘,就有一個護士過來,“這位小姐,你來找人嗎?”
護士的聲音不小,病房裡的沈肆也聽到了。
他不經意轉頭,看到是蘇以檸,臉上閃過慌亂,連忙起身朝她走來。
在他走向自己的時候,蘇以檸也看清了病房裡的人是誰。
季偉宏躺在病床上,戴著呼吸機,雙眸緊閉,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處在昏迷中。
看著他骨瘦如柴的模樣,蘇以檸眼裡閃過不敢置信,整個人也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
見蘇以檸沒回答,護士正要繼續問,病房門就開了,沈肆從裡麵走出來。
“沈先生,這位小姐一直盯著病房裡看……”
“嗯,我知道了,她是我女朋友。”
護士眼裡閃過驚訝和失落,“哦……是,是你女朋友啊,那我知道了……我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護士轉身匆匆離開。
沈肆此刻全身心都在蘇以檸身上,也沒有注意到護士的不對勁。
“以檸,你聽我解釋……”
蘇以檸沒說話,轉身直接離開。
沈肆連忙追上去,終於在電梯前攔住了她。
“以檸,我不是故意瞞你的。”
蘇以檸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他,“你這幾次騙我,都是過來看他?”
“嗯。”
蘇以檸點點頭,沒再說話,目光落在正在上升的電梯顯示屏上。
沈肆想握住她的手,剛碰到她的瞬間蘇以檸就避開了。
“以檸,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訴你,我隻是還沒想好要怎麼跟你說,你父親他現在的情況很不好……醫生說可能沒多長時間了……”
蘇以檸的手緩緩收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現在心裡很亂,你讓我冷靜一會兒。”
見她臉色有些白,沈肆眼裡閃過心疼。
“好,那我陪著你。”
“不用。”
話音落下的瞬間,電梯到了,蘇以檸走進電梯。
沈肆想跟進去,卻被她的一個眼神給製止了。
蘇以檸也沒走遠,出了電梯後就在住院部樓下的涼亭裡坐著發呆。
這幾年,她很少去想季偉宏,也沒有去關注他怎麼樣。
畢竟,當初她跟季偉宏鬨得不可開交,也對他沒了任何期盼。
五年前最後一次見麵,季偉宏雖然生著病,但不是現在這樣骨瘦如柴,形銷骨立。
剛才她看到他躺在病床上,身上的病號服似乎很寬大,他露出來的雙手青筋畢露,長滿了老年斑,像是即將枯萎的落葉,乾枯沒有絲毫生氣。
那一刻,她心裡五味雜陳,對他的最後一點怨也消失了。
即使後來他對她不好,隻相信溫敬紅,但季家沒破產那些年,他對她是真的好,也是真的將她寵成了公主。
蘇以檸正在發呆,突然旁邊傳來一道奶音。
“爸爸,我想吃巧克力。”
“不行,今天早上已經吃過了,明天才能吃。”
“可是我好想吃啊……就吃一點點,媽媽不會發現的,好不好嘛?”
蘇以檸轉過頭,涼亭外有一對父女正從旁邊的小路上走過。
男人一手牽著女兒,一手拎著一個袋子,裡麵裝著各式零食。
女孩穿著病號服,紮著兩個丸子頭,臉上肉嘟嘟的,就跟年畫娃娃一樣可愛。
“明天就出院了,出院再吃。”
“就吃一點點,爸爸!我不是你最愛的小棉襖了嗎?”
男人失笑,在她旁邊蹲下來,輕輕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臉,“你當然是我最愛的小棉襖,但小棉襖一天隻能吃一次巧克力。”
女孩癟癟嘴,不情不願地道:“那好吧……”
“好了,彆不高興了,明天出院了,爸爸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海鮮大餐。”
女孩原本有些失落,聞言瞬間抬起頭,亮晶晶的雙眼眨巴眨巴地看著男人,“真的嗎?”
“真的。”
“爸爸,你真好,我最愛爸爸了!”
……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蘇以檸收回視線,忽然想起小時候的很多事。
那時候季偉宏無論是去廠裡還是去公司都帶著她,她就乖乖跟在他身邊,等他工作結束,有時候等著等著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旁邊總是會放著她愛吃的零食。
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這些回憶,原來隻是她在自欺欺人。
某一個瞬間,那些她原本遺忘的記憶會傾瀉而出,像是世上最柔軟的刀,落在她心上,又痛又難過。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深吸一口氣起身朝住院部走去。